賣完第二批蘿蔔的第三日，荷香清點了手裡的錢。
碎銀二錢（合二百文）壓在枕下，那是本錢，不動。銅錢分三串：一串五十文，是日常開銷；一串三十文，是給王桂香的下次本錢；剩下一串六十一文，是她能動的現錢。
她將那六十一文仔細數了兩遍，用帕子包了，出門往鎮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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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掌櫃見她進門，從老花鏡上緣抬起眼：“葉娘子，今兒要點什麼？”
“菜種。”荷香走到種子櫃檯前，“菠菜、蒜苗、芫荽，可有？”
“都有。”孫掌櫃從架子上取下三個粗紙包，“菠菜子五文一包，能種三分地。蒜種八文，能種兩分。芫荽子西文，也能種三分。你要多少？”
荷香在心裡默算。兩畝地，東邊低窪種水芹茭白，西邊向陽種冬菜。菠菜、芫荽各需三包，蒜種兩包……
“菠菜三包，芫荽三包，蒜種兩包。”她道。
孫掌櫃撥了撥算盤：“十五文加十二文加十六文，統共西十三文。”
荷香付了錢，又添了一句：“再要一斤黃豆，八文。”
“做腐乳？”孫掌櫃邊稱邊問。
“先試試。”荷香道。
五十一文花出去，帕子裡還剩十文。她把種子和黃豆仔細裝進布袋，背在肩上。那布袋頓時有了分量，沉甸甸的，像揹著一整個冬天的指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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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村的路上，她繞到村後小河邊，想看看水勢——若真要在東窪地種水芹，水源是頂要緊的。
遠遠就瞧見柳樹下那個靛青的身影。沈奕舟坐在河邊的青石上，身旁擱著魚簍，手裡握著釣竿，釣線垂在粼粼的水面，一動不動。
荷香本不想打擾，可他己轉回頭來。
“釣著了麼？”她停下步，隔著幾步距離問。
“沒有。”沈奕舟聲氣平靜，“魚精，不肯上鉤。”
“那你還坐這兒？”
“等清靜。”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她肩頭的布袋上，“買種子了？”
荷香微怔：“你怎知？”
“布袋口露著紙包，是孫記雜貨的印子。這季節，除了菜種，還能買什麼？”他道。
荷香低頭看了眼，果然露出紙包一角，上頭“孫記”的朱印清清楚楚。這人眼真毒。
“菠菜、芫荽、蒜種。”她如實道，“霜降前種下，趕在年前收一茬。”
沈奕舟點了點頭，從袖中取出一卷紙，遞過來：“這個，你或許用得著。”
荷香接過，展開。是幅手繪的圖，墨線勾勒出荷葉村的輪廓，田畝、水渠、道路，一一標得清楚。她一眼就找到了自己屋後那兩畝地——圖上用硃砂細細圈了，旁註一行小楷：“土厚三尺，東窪西陽，中有暗渠，慎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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