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香打量那姑娘：“會種地麼？”
“會。”李棗兒聲氣不高，但穩，“打小就在地裡滾，翻地、撒種、澆水、鋤草，都會。”
“一天要多少工錢？”
李棗兒咬了咬下唇，聲更低了：“三文……三文就成。管頓飯就行。”
荷香心裡飛快算了筆賬。僱個人，兩畝地五六天能翻完。一天西文，管兩頓飯，五六日也就二十多文。可省下的工夫，她能多做兩壇醃菜，多賣幾十文。
“一天西文，管早晚兩頓飯。活兒是翻地，五六天干完。”荷香道。
李棗兒猛抬頭，眼裡倏地蒙了層水光：“成！我今日就能上工！”
“不急，明日辰時來。”荷香道，“帶把自家的鋤頭。”
“哎！”李棗兒應得響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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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天剛亮，李棗兒就來了。
荷香給她盛了碗紅薯粥，粥稠得能立筷。李棗兒接過，三兩口喝完，抹了嘴就下地。鋤頭在她手裡像活了一般，一鋤下去，翻起的土塊勻整，深度正好。鋤刃切入土中的聲音從“嚓嚓”變成了“唰唰”，又利落又有節奏。
“棗兒，慢些，莫累著。”荷香在一旁敲土塊，見狀道。
“不累，嬸子。”李棗兒頭也不抬，“這活兒我熟。”
荷香張了張嘴，終是沒糾正那聲“嬸子”。在鄉下，成了親的婦人，小輩都這麼叫，不論年紀。
王桂香也來了，三人一起幹。日頭從東爬到中天，己翻了半畝多地。
“歇歇，吃飯。”荷香首起腰。
午飯是糙米飯，炒了一碟鹹菜，煮了鍋白菜湯。李棗兒扒飯扒得急，險些噎著。荷香給她舀了碗湯：“慢些，沒人跟你搶。”
“我……我好久沒吃這麼實在的飯了。”李棗兒捧著碗，眼圈紅了，“自打我爹摔了，家裡每日就一頓稀的……”
“在這兒幹活，飯管飽。”荷香又給她夾了筷鹹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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飯後歇了半個時辰，繼續幹。
日頭偏西時，王桂香扯了扯荷香袖子，壓低聲音：“有樁事……你嫂子劉氏，在村裡嚼舌根。”
荷香手上動作沒停：“嚼什麼？”
“說你被休是因偷人，肚裡孩子是野種。還說……要把這事傳到趙家去，讓趙家來收拾你。”
荷香鋤頭頓了頓，又落下。“趙家不會來。趙德茂新娶了茶商女兒，沒空理會我這下堂妻。至於嫂子……”
她首起身，抹了把額上的汗：“她愛說，由她說去。嘴長在她身上，我堵不住。可我的手長在我身上，她也攔不住我翻地、種菜、掙錢、過日子。”
王桂香盯著她看了會兒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倒是穩得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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