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咋樣?”王桂香問。
“黃豆在縣城買賤,罈子在鎮上買。辣椒粉花椒粉也在縣城買。”荷香把記著價碼的紙取出擱櫃上,指尖點著數,“黃豆三百斤七百五十文,罈子一百個七百文,調料約西百文,統共不到二兩銀子的本錢。”
“你有不?”
“沒。”荷香說,“我想妥了,尋沈公子借。這買賣做得過——百壇腐乳賣了三兩五錢,本錢不到二兩,刨去運費雜項,淨賺一兩多。”
王桂香一怔:“你尋他借?”
“他是租東,又是做買賣的,借錢與我合情理。”荷香把紙摺好,“且,我予他利錢。”
“利錢?”
“借二兩,三月後還二兩二錢。連本帶利,一併還清。”
王桂香掐指一算:“借三個月,才二百文利錢?你這利錢給得也太薄了。”
“薄是薄,可穩當。”荷香說,“沈公子不是放印子錢的,我給厚了,他反不自在。”
王桂香瞧著她,忽笑了:“你這丫頭,腦子是咋長的?甚事都想得這般周道。”
“窮怕了,”荷香說,“窮過的人,不得不多想一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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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早,荷香去尋沈奕舟。他賃在鎮西一座小院,院門虛掩,門縫裡漏出昏黃的燈影。她立在門外躊躇了會兒,伸手叩門。
“篤、篤、篤。”
腳步聲近,門開了。沈奕舟立在門內,著了身家常的灰布袍,頭髮拿根木簪鬆鬆束著,比平日瞧著隨意些。見是荷香,微怔。
“葉娘子?這般早——”
“沈公子,我想同你借二兩銀子。”
沈奕舟瞧著她,沒問緣由,轉身進屋取了個錢袋出來,遞她。“二兩,不必利錢。”
荷香不接。“沈公子,我說了,借二兩還二兩二錢。三月還清。你若不要利錢,我便不借了。”
沈奕舟看她一眼,把錢袋收回。“那你說,利錢幾何?”
“二兩,三月,還二兩二錢。你若不踏實,我立借據。”
沈奕舟唇角微揚。“不必借據,”他道,“我信你。”
荷香接過錢袋,攥在手心。“沈公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因何信我?”
沈奕舟想了想。“因你做的腐乳,滋味正。”
荷香一怔。她以為他會說“因你值得”這類話,沒想他說的是腐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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