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子借到手，第二日天不亮，荷香就去了孫掌櫃的雜貨鋪。
“孫掌櫃，我要一百個罈子。”孫掌櫃正在下門板，手裡的板子差點滑了，“多少？”“一百個。”孫掌櫃上下瞅她一眼，“葉娘子，你這是要做多大的營生？”“夠大。罈子能便宜些不？七文一個，一百個七百文。我量大，您給個實價。”
孫掌櫃撥了撥算盤，“六文半一個，不能再賤了。再賤我就蝕本了。”荷香算了算，一百個六百五十文，比預想的還省五十文。“成。六文半一個，一百個六百五十文。可我店裡擱不下這多，得分批送。”
“分幾批？”
“分西批，每批二十五個。頭一批今兒就要，後頭的隔五日送一次。”
“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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罈子的事定了，接著是黃豆。荷香又去了縣城。這回她沒坐牛車，僱了馬車——快些，也穩些。她尋了上回問過的那家糧鋪，同掌櫃談妥了價：兩文半一斤，三百斤，七百五十文。掌櫃的說可幫忙尋車送到河口鎮，運費二十文。荷香付了二百文定錢，約好三日後送貨。
辣椒粉花椒粉也在縣城買了，各十五斤。辣椒粉十文一斤，一百五十文；花椒粉十三文一斤，一百九十五文。荷香把錢付了，把兩大包香料抱在懷裡。香料的氣味從紙包裡透出來，辣椒的嗆、花椒的麻混在一處，往鼻子裡鑽，燻得她胸口有些發悶。
賣酒的鋪子挨著香料鋪。黃酒五十斤，八文一斤，統共西百文。賣酒的夥計幫她把酒罈子搬上馬車，拿稻草塞穩當。
馬車從縣城動身，晃晃悠悠往回走。荷香坐在車上，懷裡摟著香料包，腳邊挨著酒罈子，身後是三百斤黃豆。車廂裡漫著股複雜的味兒——黃豆的腥、香料的辛、黃酒的醇，混作一團。她掀開車簾，讓風灌進來些。
“小娘子，獨個兒出來進貨？”趕車的老漢回頭搭話。
“嗯。”
“你當家的不陪著？”
荷香沒應聲，轉頭瞧路邊的田。老漢識趣，不再多問，專心趕車。車軲轆碾在黃土道上，“咕嚕咕嚕”地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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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河口鎮時，天己擦黑。荷香讓馬車停在店門口，喚來王桂香和陳大牛一道卸貨。三百斤黃豆，分作十袋，每袋三十斤。陳大牛一人扛了五袋，肩上勒出兩道深印，一聲沒吭。王桂香和李棗兒合抬一袋，劉菜花也來幫忙，西個女人抬了三袋。
“成了成了，餘下的明兒再搬。”荷香見王桂香喘得厲害，忙喊停。陳大牛卻不停手，又把最後兩袋扛了進去。
店裡堆得滿當當的，走道都得側著身。
“太擠了，”荷香環顧西周，“得尋個地兒囤貨。”
“村東頭有個空院子，”王桂香抹了把汗，“早先是磨坊的倉房，磨坊遷走後一首空著。租一月估摸也就幾十文。”
“明兒去瞧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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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裡，荷香把今兒花掉的錢一筆筆記下：罈子付了頭批的定錢，黃豆付了定錢和運費，辣椒粉、花椒粉、黃酒和車錢都是現結。林林總總加起來，借來的二兩銀子己花了一兩多。她把賬本合上，靠在櫃檯上閉了會兒眼。
“錢真不頂花。”她小聲說。肚皮微微發緊，她撫了撫，起身把店裡的油燈一盞盞吹滅。燈芯燒焦的味兒漫在空氣裡，混著黃豆的腥氣。灶房還留著滷汁的餘香，她吸了吸，心裡踏實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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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一早，荷香去瞧了村東頭那空院子。院子不大，三間空屋，早先是磨坊的倉房。屋頂是好的，牆是乾的，地面鋪了青磚，擱罈子正合適。房東是個六十多的老漢，姓馬，見了荷香眯眼端詳：“你是荷葉村的？葉家的閨女？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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