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香微訝,“一百壇?昨日才送了五十。”
“那五十壇昨兒個便沒了。今早補的,眼見也快見底。掌櫃的說了,有多少,收多少。”
有多少,收多少。
荷香心尖兒驀地一顫。她手頭尚存五十壇,加上第二批將成的,統共能有八十壇。全數送出,便是三兩二錢銀。她抿唇思量片刻,“勞你回稟,明日我盡力湊一百壇。但有一樁——貨款需現結。”
夥計應下,匆匆去了。荷香立於門邊,望其背影。夕陽下,塵土微揚。她將手輕按腹上,內裡那小東西今日動得格外歡實。
“你也歡喜麼?”她低語,“你娘……亦是。”
歸途經河畔,又見沈奕舟獨坐老位,執竿垂綸。竹簍內三尾鯽魚銀鱗閃爍。
“今日魚兒肯上鉤。”荷香行近。
“嗯,運氣不差。”沈奕舟未回頭。
“我今日,運氣亦不差。”荷香於他身旁石上坐了,“腐乳售空了。周掌櫃要加訂數。”
“該當的。”
“沈公子,你借我那二兩銀子,眼下可還你了。”
沈奕舟目光仍落於水面浮漂,未應。
“二兩本金,五錢息錢。共計二兩五錢。”荷香自錢袋中數出銀錢,置於他身畔石上。
沈奕舟瞥了一眼,並未取。
“這銀錢,你暫且用著。”
“為何?”
“你鋪面要維繫,原料要採買,人手要支應,處處需銀錢週轉。銀子在你手中,能生利。”
“可這終是欠你的——”
“我知。”沈奕舟轉過臉,看向她。殘陽為他側臉鍍上柔和的輪廓,眸色深深,卻映著天邊霞光。
“沈公子,你這人真是……”荷香話至唇邊,又頓住。
“真是什麼?”
“……罷了。”荷香起身,拍去裙上塵灰,“銀子我權且收著。算我暫借,利錢照舊。”
“好。”
荷香轉身欲行。走出幾步,復又折回,“沈公子,你這三尾魚,自個兒吃得完麼?”
“吃不完。”
“予我一尾可好?我拿腐乳同你換。”
沈奕舟自簍中拎出最肥碩那尾,遞過。魚兒鮮活,在她掌中扭擺,尾鰭掃過手背,沁涼滑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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