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了。”她自言自語。
王桂香也嚐了半碗,咂咂嘴:“一文一碗?本錢低,利頭倒不薄。就是賣兩文,也行啊。”
“就定一文。”荷香語氣溫和但很堅決,“不指望這湯賺大錢。”
她在店外小黑板上添了一行:“新添豆腐湯,一文一碗。”
後半晌,沈奕舟來取滷豆乾,走到店前,目光在那行新字上停了一下。“豆腐湯?一文?”
“嗯,你嚐嚐。”荷香去後廚盛了碗熱的,端到他面前。
沈奕舟低頭看。碗裡豆腐一塊塊白生生的,在奶白色的湯裡浮著,幾點綠蔥花漂在上面。他拿勺子舀起一塊,吹了吹,送進嘴裡。
慢慢嚼了一會兒,嚥下去。
“挺好。”他抬頭,說得實在。
沈奕舟把碗裡的湯喝完,放下陶碗:“葉娘子,這湯本錢不高吧?”
“是不高,一碗不到半文字錢。”
“既然有賺,為啥定這麼低的價?”
“為的,是讓手頭緊的人,也能進門喝碗熱湯,暖暖肚子。也為自己,多引些客人來。”
沈奕舟看著她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,好久沒移開。看得荷香耳朵根發熱,低頭假裝擦桌子。
“葉娘子,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慢而沉,“你這湯,好。”
荷香手指一頓,抬眼看他。他眼睛清亮,映著窗戶透進來的天光。
“好在……不花哨。實在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空了的湯碗,又回到荷香臉上,“湯是這樣,做事,怕也是這樣。”
荷香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這話說得平常,可比什麼好聽的話都更貼她的心。她臉頰發熱,一時不知該接啥,只低聲說:“沈公子過獎了。一碗粗湯罷了。”
“粗湯不粗。”沈奕舟說,語氣很肯定,“味道實在,心思厚道。這就難得。”
荷香臉更熱了,趕緊又低下頭。沈奕舟也沒再多說,只是那目光,比往常更溫和些。王桂香從後院門邊瞅見這情景,眼裡帶了笑,悄悄退開了。
天快黑時,荷香照例去空院子看看。一百壇腐乳還剩五十壇,明天要送出三十壇。她蹲下身,一罈罈檢查過去。罈子好好的,封口嚴實。她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,正要走,耳朵忽然一動。
院子門口有動靜。
不是銅鈴響,是腳步聲。很輕,很慢,像貓踩在屋頂瓦片上。荷香心裡一緊,身子定住,屏住呼吸聽。手慢慢摸向腰間,碰到那根木槌冰涼的把兒。
腳步聲在院門外停了。大約半盞茶的工夫,又響起來,這回是走遠的聲音,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巷子深處。
荷香靜靜等了一炷香的時間,才走近檢視。院門旁新撒的柴灰上,印著半個腳印——紋路又深又寬,跟上回見的橫紋不一樣,這次是“人”字紋,腳印也小些。
換人來了。
荷香首起身,把腳印邊的灰輕輕抹平,鎖好院門,轉身往回走。一路走,一路想:柳氏換了盯梢的人。是孫老七露了馬腳?還是那老七自己怕了?不管怎樣,那女人沒罷手,只是更小心了。
“別怕,”她手掌輕輕摸著肚子,聲音低而穩,“他們再有手腳,我也有鈴有槌,有眼睛有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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