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一千兩……”荷香抿了抿唇，抬眼望向他，神色是少見的嚴肅，“我記下了。”
沈奕舟轉過目光，對上她的視線。
“等我盤下自己的鋪面，站得更穩些……”她一字一句，說得緩慢卻清晰，“你的債，我同你一道慢慢還。”
沈奕舟凝視著她，目光深靜，像要望進她眼底最深處。
“葉娘子，”他聲音低沉，“你知不知道，你在說什麼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一千兩白銀，不是田裡收成的幾石谷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為什麼要攬這種事上身？”
荷香想了想，答得簡單：“因為你曾伸手拉我出泥潭。你給我的，遠不止那二兩銀子。”
“我給你的，值不了一千兩。”沈奕舟搖頭。
“值不值，”荷香迎著他目光，不退不讓，“在我心裡，自有桿秤。”
沈奕舟嘴角微微動了動，像想笑，又像壓下別的情緒。他轉回頭，望向水面。浮漂依舊靜靜漂著。
“葉娘子，你且先顧好自家。鋪面盤下來，站穩了腳跟，再說別的。”
“成。可你得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在我攢足那十五兩之前，”荷香盯著他側臉，語速放慢，“你……別離開河口鎮。”
沈奕舟放在魚竿上的食指，極輕地敲了兩下竿身。
“我不走。”他說。
“說話算數？”
“算數。”
荷香起身，拍去裙上沾的草屑塵土，“那我回去了。店裡還有活計。”
“葉娘子。”沈奕舟叫住她。
“嗯？”
“你方才說，欠著賬就睡不踏實。”他沒回頭，聲音融在漸起的晚風裡，“現在，我欠著你一個許諾，怕是……也要翻來覆去睡不著了。”
荷香怔了怔，隨即，眉眼緩緩彎起，臉頰漾開淺淺梨渦。“那便……醒著些也好。”
她轉身，沿著河堤往回走。步子輕快，完全不像懷了身孕的人。沈奕舟坐在石頭上，望著她那身灰藍棉襖的背影，在蒼茫暮色和青黃的河岸間，漸行漸遠，像一朵悠悠飄向晚山的雲。
走到一棵老柳樹下，她忽然停步，回頭望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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