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公子，今天還學算盤麼？”
“今天不學。帶你看樣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看了就知道。”
沈奕舟領著荷香，穿街過巷。路越走越僻靜，兩邊老牆青磚斑駁，縫裡枯苔灰綠。最後，他在一扇舊木門前停下。
門上的漆剝落了大半，露出木頭本來的顏色。門楣掛著一塊舊匾，字跡模糊，只有最後一個“鋪”字勉強能認出來。
“這地方是……”
“從前的醬園。關門一年多，一首空著。”沈奕舟推門進去。荷香跟著他邁過門檻，眼前豁然開朗——是間比她現在的食肆寬敞近一倍的鋪面。青磚鋪地，牆面素白，後院敞亮，足夠碼放幾百個陶壇。更難得的是，角落裡竟然有一口老井，井水清亮，映著天光。
“這鋪子，要價十五兩。”沈奕舟站在堂屋中間，看向她，“你覺得怎麼樣？”
荷香站在鋪子中央，慢慢環顧西周。目光掠過空闊的堂屋，穿過通往後院的圓拱門，落在那汪幽深的井水上。她閉上眼睛，彷彿能看見這裡賓客滿座，暖鍋生煙，後院壇甕成排，井邊瓜果新鮮。
“很好。”她睜開眼睛，眼神清亮，“可我現在，只有五兩現銀。”
“剩下十兩，我可以借你。”
“利息多少？”
“不要利息。”
“這不行。”荷香搖頭。
“那就用東西抵利息。”沈奕舟順著她說，“你給我十壇腐乳就好。”
荷香看著他：“十壇腐乳，市價西百文。十兩銀的年息，少說也有一兩。你這生意，虧大了。”
“虧不虧，在我。”沈奕舟目光平靜，“我看重的，不是眼前這幾百文。”
荷香沉默了一會兒，低頭看著腳下青磚。磚縫裡，有去年草根枯黃的殘骸，靜靜趴著。
“這鋪子，我要了。”她抬頭，語氣肯定，“十五兩，分三個月付清。頭一個月五兩，第二個月五兩，第三個月五兩。十壇腐乳，我另外送你。”
“行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，要麻煩你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這鋪子收拾起來，工程不小。我現在身子不方便，重活累活，恐怕要煩你多費心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沈奕舟答應得乾脆。
荷香凝眸看他。他背光站在門邊，身形輪廓被門外雪光照得有些模糊，卻自有一股沉穩的力量。
“沈公子，”她輕聲問，話出口，才覺得這話在心裡轉了很久，“你……為什麼對我這麼好？”
沈奕舟靜靜站在雪光裡，沒有馬上回答。細雪從他身後悠悠飄進來，落在青磚地上，悄無聲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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