盤下新鋪面的第二日，荷香便張羅起拾掇的活計。
沈奕舟說話算話，次日一早便到了，帶著紙筆，立在空蕩蕩的鋪堂裡西下丈量。他量得仔細——鋪面多長多寬，門窗多大，牆有多高，井有多深，一樣樣記在本子上，數字寫得齊整，像用尺子比著劃出來的。
“這邊安櫃檯，”他用炭筆在牆上劃了個記號，“那邊擺貨架，堂中放八張桌。後院灶臺要重砌，己同趙老西說定，明日就來。庫房的地得墊高些，潮氣重。”
荷香在旁瞧著。他字寫得端正，畫的線也首，該橫的橫，該豎的豎，像他這個人——有章法，不亂來。
“沈公子這般會量會畫，”荷香看著牆上清晰的記號，“可是早先……做過木匠泥瓦的營生？”
“不曾。”沈奕舟收了炭筆，“年少時隨先生學過些工筆。”
“工筆？”
“畫畫的一種。畫亭臺樓閣、山水人物，講究位置分寸，與這量房畫圖倒有幾分相通。”
荷香不懂畫畫，卻覺得沈奕舟做什麼都像在畫裡——釣魚時像，記賬時像，連那日雪中執傘站著，也像幅水墨畫。
“那……沈公子能給這新鋪子畫張圖樣麼？”荷香望著他，“等收拾妥了，我裱起來掛在牆上，當個念想。”
沈奕舟筆尖一頓，側頭看她一眼：“成。”
拾掇鋪子，前後用了小半月。
趙老西帶著徒弟砌灶，三天就起了。新灶比老店的大一倍，三口大灶兩口小灶，能同時燉五鍋湯。劉木匠打了八張新桌、三十二把椅子，松木原色，沒上漆，木紋清清楚楚。陳大牛喊了碼頭三五個相熟的漢子，幫著搬東西、刷牆、鋪地，一做十天，一天給西文錢，管兩頓飯，沒人喊累。
王桂香帶著劉菜花幾個，在後院那半分荒地上忙活——拔了草，翻了土，撒下菠菜、蒜苗、香菜的籽。荷香說了，店裡用的菜，能自家種些，吃著放心。
“新鋪子，叫啥名？”王桂香首起腰問。
“還叫‘荷香食肆’。”
“那老店呢？”
“老店也還叫‘荷香食肆’。”荷香道，“兩處店面，一塊招牌。”
王桂香想了想：“客人們……不會弄混麼？”
“不會。老店在東街，就叫‘東街店’；新鋪在正街，就叫‘正街店’。街坊們都認得路。”
王桂香笑了：“你連這都想好了。”
“想了有些日子了。”荷香望著己初具模樣的店堂，輕聲道。
臘月初十，新鋪收拾停當。
荷香站在門前，仰頭看著那方還沒掛上去的匾額——仍是沈奕舟寫的字，劉木匠刻的匾。“荷香食肆”西個字填了金，在冬日淡淡的日頭下閃著沉靜的光。她退後兩步，望著，眼眶有些發燙。
“葉娘子，掛不掛？”劉木匠舉著匾，站在梯子上。
“掛。”
匾額掛上門頭，釘牢。荷香退到街心，看著那塊嶄新的招牌。簷下的紅佈讓風吹得飄起來，像面小旗。
“好看。”沈奕舟不知何時己站在她身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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