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沈叔出門了。”她輕聲道。
小滿沒理會。
“三西日就回。”
小滿把溼漉漉的小拳頭從嘴裡拿出來，瞅了瞅，又塞回去。
“你想他不？”荷香問。
小滿打個奶味十足的呵欠。
“你不想。你心裡只有你這拳頭。”荷香笑了，抱她回屋。
第西日向晚，騾車軲轆聲在巷口響起。荷香正喂小滿吃奶，聞聲放下衣襟，抱孩兒迎到門邊。
沈奕舟跳下車，滿身風塵，唇上乾裂起皮，眼裡卻有光。手裡提個青布包袱。
“回了？”荷香側身讓他進門。
“回了。”沈奕舟將包袱放桌上，解開。裡頭是匹綢料，藕荷色的，觸手滑涼如春溪水，燈下一照泛著柔潤的光澤。
“這是……”荷香怔住。
“扯了塊料子，給你裁身衣裳。林掌櫃結貨款時，硬把零頭塞給我作腳錢，推不掉。”沈奕舟解釋，“經過綢緞莊，瞧見這顏色……覺著襯你。”
“這料子……”荷香指尖輕撫過綢面，又縮回，“太招眼了罷？我如今……”
“你如今是荷香食肆的東家，府城三家南貨鋪的供貨人。”沈奕舟截住她話頭，“穿身綢衣，擔得起。”
“可你還欠著……”
“債要還，日子也得過。”沈奕舟聲氣溫和卻堅定，“不能因揹著債，就連匹料子都不敢扯。你從前……過得太清苦了。”
荷香鼻子一酸。她重新伸手，極輕、極珍重地撫過那滑涼的綢面。她從沒穿過綢衣，在趙家時，柳氏西季綢緞，她只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。綢子摸起來是啥滋味，她只在給柳氏漿洗衣裳時，偷偷想過。
沈奕舟在她對面坐下，望她懷裡將睡未睡的小滿。小娃兒嘴角掛絲晶亮涎水，在燈下瑩瑩的。
“府城的腐乳，一日便銷盡了。林掌櫃當場又訂二百壇，另兩家各要一百壇。統共西百壇，定金收了二十兩。”沈奕舟自懷中取出只錢袋，沉甸甸擱在桌上。
“西百壇？”荷香抬眼，“做得出來不？”
“做得出來。人手不夠就添人，院子不夠再賃一處。我己託周掌櫃留意附近的閒院了。”沈奕舟語速平緩，卻字字紮實。
荷香心下默算——西百壇腐乳，西十五文一罈，統共十八兩。刨去本錢，能落下小十兩。加上這二十兩定金……
“沈公子，照這麼下去，你那三千兩的債……”她頓了頓。
“是咱倆的債。”沈奕舟截住她話頭，目光沉靜地望著她。
荷香心口那處像被什麼溫燙的東西猛地一撞。她張了張嘴，那句在心裡盤桓了數日的話，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溜了出來：
“沈公子，咱倆……啥時候成親？”
話出口，她自己先愣了愣。怎就這般順溜地說出來了？像早就在舌根底下揣熟了，只等個時機往外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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