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嫁的是沈奕舟，不是沈家公子。你欠的債，咱倆一塊兒還。你惹的麻煩，咱倆一道扛。京城回不去，咱就在河口鎮紮下根。這兒……挺好。”
沈奕舟喉間一哽。他伸手，握住她擱在榻邊的手。掌心仍燙，可那熱己不灼人。荷香沒抽手，反將另一隻手覆上去。
“我爹……前日捎信來了。”他終是說了出來，聲音發澀，“京城那樁舊案，對頭又翻出來了。他說若我回去，那人能叫我……在京城再無立錐之地。”
“那便不回去。”荷香聲氣平穩，“天大地大，非京城一處可活人。”
“可那三千兩的債——”
“店在，人在，手藝在。”荷香截住他話頭，目光如磐石般穩，“債總能還完。一年不成便兩年，兩年不成便五年。咱倆都年輕，耗得起。”
沈奕舟眼圈驀地紅了。他別過臉去，望向窗外。老槐的葉子叫風颳得簌簌響，那聲響卻莫名讓他狂跳的心漸漸落回實處。
“荷香。”他喚，聲仍啞。
“嗯。”
“你再喚我一聲。”他轉回臉，眼底有微弱的、孩子氣的懇求。
“奕舟。”她喚得自然，像己喚過千百遍。
沈奕舟手臂一攬，將她連著小滿一齊擁入懷中。抱得緊，卻小心避開了小滿。他把臉埋在她肩窩，悶悶道：“往後……別再叫我沈公子了。”
“好。奕舟。”荷香應著，手輕拍他背心。
小滿被擠在中間，不舒服地扭動哼唧。荷香鬆了鬆懷抱，將小娃兒哄了哄。小滿抽搭兩聲，眼角還掛著淚，卻好奇地伸手去摸沈奕舟泛紅的眼尾。
沈奕舟任那小手觸碰，苦笑了下：“她倒會挑時候心疼人。”
“她曉得誰待她好。”荷香將小滿放回榻上。
小娃兒這回不鬧了，只睜著黑亮的眸子瞅沈奕舟。瞅了會兒，又伸手去夠他下巴上新冒的胡茬。沈奕舟沒躲，由她摸。
“瞧，她不惱了。”荷香柔聲道。
沈奕舟躺回去，闔上眼。小滿的手仍搭在他頰邊，小小軟軟的。他沒睜眼，唇角卻極輕地彎了彎。
荷香替他拉好薄被，又將窗上那半舊的竹簾放下些，濾去刺目的天光。她在榻邊坐下，沒動。
“你不去店裡？”沈奕舟閉著眼問。
“不去了。桂香姐能支應。”
“她一人……撐得住？”
“撐不住也得撐。”荷香聲氣平靜，“店要緊，可你比店更要緊。”
沈奕舟睜眼望她。竹簾篩下的光斑落在地面，明明滅滅。她就坐在那片光暈裡，神情尋常得像在說今兒晌午吃啥。
“荷香。”他喚。
“嗯。”
“你同從前……有些不一樣了。”他聲音輕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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