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兩。開春應能攢足。”
“不必等開春。我先墊上便是。”
“不成。”荷香搖頭，“說好分三月付清，便是一日不拖，一文不欠。”
沈奕舟瞧著她，搖首輕嘆：“你呀，凡事都算得太清。”
“算得清才好。算不清，易教人欺了去。”
“我可曾欺過你？”
荷香想了想：“不曾。我也不想欺你。”
“我情願教你欺。”
荷香面頰更燙了。她將碗擱回桌上，低下頭，假意整理衣角。衣角本是齊整的，無甚可理，她卻理了半晌。
“沈公子，”她聲低低的，“你說話……能否別這般首白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為何？”
“因首話說透了，便沒了彎繞。你就不必費心猜度了。”
荷香靜了片刻。她將衣角捋平，抬首，定定望入他眼中：“沈公子，你上回說‘心悅’我。這些時日我細想了，我好像……也心悅你。”
沈奕舟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。
“可你得容我些時辰，”荷香續道，聲氣平穩卻清晰，“我腹中懷著旁人的骨血。我曾被夫家休棄。這些，你都曉得，可我還得再說一回。因這是實情。你將這些實情都思量明白了，受住了，咱們再論旁的。”
沈奕舟靜望她，望了許久。久到碗中餘湯涼透，久到窗外雪住，久到荷香以為他不會應了。
“葉娘子，”他終是開口，字字沉緩，“你說的這些，我皆明白。我受得住。”
“不悔？”
“不悔。”
“那你家中高堂呢？你爹孃能容得下一個下堂婦？”
“我爹孃遠在京城。他們……管不著我。”
“可他們終是你爹孃。你不能不顧他們。”
沈奕舟靜了半晌，起身行至門邊，望著外頭茫茫雪色：“葉娘子，我欠著三千兩的債。我爹孃如今……連我這個兒子未必還想認，又怎會來計較你是何人？”
荷香望著他背影。肩背寬闊，卻微有些佝，像常年負著極重之物。她自草鋪上站起，行至他身後，頓了頓，伸出手，極輕地觸了觸他手背。只一觸，便縮回。
“沈公子，”她聲輕輕的，“你那債……我幫你一道還。”
沈奕舟轉身，看向她：“你如何還？”
“開店。一家不夠便開兩家，兩家不夠便開三家。總有一日，能還清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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