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桂香眼波一動，嘴角彎起來：“你給他做鞋？”
“他幫襯我良多，做雙鞋不該當？”
“該當。”王桂香將鞋遞迴，瞅著她，“我就是覺著，你有些不同了。”
“哪處不同？”
“從前你欠了旁人甚麼，立時便要還清，半刻不肯拖。如今欠著沈公子的，倒不急了。”
荷香怔了怔。細想，確是這般。從前欠他二兩銀，她寢食難安，定要連本帶利還了。如今欠他的，她卻不急著清了。非是不想還，是覺著……這般欠著些，反倒踏實。欠著，便總有由頭往來。有往來，這根線便斷不了。
沈奕舟來取滷豆乾那日，荷香將鞋遞過去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鞋。我納的，你試試合腳不。”
沈奕舟接過，就著天光看了看，擱在地上，褪了舊鞋換上。大小竟剛好。他起身，在店堂內行了幾步，又行幾步。
“可夾腳？”荷香問。
“不夾。”
“走著得勁？”
“得勁。”
“不嫌……模樣憨？”
沈奕舟低頭瞅了瞅那雙靛青面、白厚底的鞋：“不憨。瞧著踏實。”
荷香知他這話不盡實，卻未點破。瞧他在店內緩行，新鞋底踏在青磚上，發出紮實的“嗒、嗒”聲。
“沈公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這鞋穿壞了，我再與你納。”
“成。”
荷香垂下頭，假意整理櫃上陶壇。壇體沁涼，她指尖卻微微發熱。將罈子一隻只擺正，擺得極慢，像在數著甚麼。
“葉娘子。”沈奕舟喚她。
“嗯。”
“地裡的菜，再幾日能收？”
“約莫十來日。”
“收了，往何處銷？”
“鎮上。鮮菜不經放，當日收當日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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