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？”王桂香未聽清。
“她叫念荷。”荷香重複，聲氣雖虛，字字清晰。
王桂香怔了怔，旋即頷首：“念荷。好，這名兒好。”
荷香將孩兒攬入懷中。小娃兒止了啼，緩緩睜眼。眼眸墨黑清亮，如浸在水中的黑曜石。她望著荷香，荷香亦凝望著她。
“念荷，”荷香淚盈於睫，“我是娘。”
小娃兒小手摸索著，攥住了荷香一根手指。攥得緊緊，似怕她鬆手。荷香淚珠滾落，滴滴濺在孩兒頰上。小娃兒眨了眨眼，未哭。
沈奕舟仍立門邊，望著這一幕。眼底泛紅，卻未落淚。他背倚門框，長長舒出口氣，如卸下千斤重擔。
“沈公子，”王桂香道，“進來吧。輕些。”
沈奕舟邁入，行至板床旁，垂首望著荷香懷中嬰孩。孩兒那般小，小到他一隻手掌便能托住。他望著那雙清亮黑眸，唇角不自覺揚起。
“念荷。”他低喚。
小娃兒轉眸望他，眨了眨眼。
“她認得你。”荷香輕聲道。
“你怎知？”
“她瞧著你呢。”荷香淚中帶笑。
沈奕舟伸手，以指尖極輕地觸了觸孩兒小手。那小手指竟蜷了蜷，將他指尖握住。他未動，由她握著。
“葉娘子。”他喚。
“嗯。”
“恭喜你。”
“恭喜我啥？”
“恭喜你……做孃親了。”
荷香笑了，淚卻淌得更急。鹹澀與甘甜混在一處，淌過唇角。
“沈公子，我也恭喜你。”
“恭喜我甚？”
“恭喜你當叔了。”
沈奕舟望入她淚眼，唇角笑意深了些：“嗯，當叔了。”
王桂香為荷香換了身下汙濁的稻草與布，鋪上潔淨的。劉菜花端來碗滾熱的紅糖水，荷香就著她手小口飲了。甜暖的汁液自喉入腹，驅散了些許寒意與虛乏。李棗兒收拾了器具，揩淨地面。
“你們都回吧，”王桂香道，“我守夜。”
“我也守著。”沈奕舟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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