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奕舟不接這話，指腹點著圖紙上一處三角記號：“北街這家，月租八錢，門前可擺三張桌，離主街隔一巷，不遠不鬧。”
“何時去瞧？”
“你何時得空？”
“後日。明日頭批腐乳該封壇了。”
“後日卯時中，我套車來接你。”沈奕舟道。
荷香將圖紙仔細摺好，遞還：“你收著。後日好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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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，小滿睡熟了。荷香坐院中石桌旁，就著月色看賬冊。沈奕舟坐對過，手裡仍攤著那幅街巷圖，目光在上頭細細巡梭。
“闔不攏眼？”荷香未抬頭。
“思量縣城鋪子該如何佈置。”沈奕舟聲輕。
“到了地頭再看也不遲。”
“先想妥了，到了便不倉促。”沈奕舟道。
荷香合上賬冊。槐花的甜香氣一陣濃一陣淡地飄來，濃時似蜜水，淡時如遠山的霧靄。她往後靠在椅背上，仰面望頭頂槐樹。蟬聲自葉隙間漏下，一陣急一陣緩，像誰在暗夜裡漫不經心地撥弄弦子。
“奕舟。”她喚。
“嗯。”
“你病體初愈，莫太耗神。”她聲氣放得柔。
“不耗神。今日只在縣城走了兩處鋪子，餘時皆在茶館坐著。”沈奕舟道。
“茶館裡乾坐一日？”
“不是乾坐。”沈奕舟抬眼望她，“林掌櫃邀我吃茶，談成了樁事——他又訂了二百壇，要臘月前悉數交貨。還說若是地方不夠，他認得人有閒院可賃。”
荷香坐首了身：“又添二百壇？”
“嗯。他說府城那幾家鋪子銷得快，冬裡貨要備足。”沈奕舟將圖紙輕輕推至她面前。
荷香默然心算。西百壇加二百壇，六百壇。現有兩處院子頂多放西百壇，還得再賃一處……人工也得添。
“接不接？”沈奕舟問。
“接。”荷香答得無半分猶豫。
“不問工期可趕得及？”
“你既開口，定是算準了能趕及——”荷香望著他，“若趕不及，你也不會接這活。”
沈奕舟唇角彎出個清淺的弧度：“六百壇，分西批出。九月底一批，十月底一批，十一月底一批，臘月前一批。每批一百五十壇。中間還得再賃處院子，添兩三個人手。可成？”
“可成。”荷香起身，將賬冊納入懷中，“孫二孃同劉嬸上手快。再做個把月，她倆能頂我大半的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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