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縣城的。”劉嬸忽然開口，手裡刀未停，“週記布莊的東家，前年沒了男人。我孃家嫂子在她鋪子扯過布。”
孫二孃“嗬”了一聲：“瞧著就不是個省油的燈。”
劉嬸沒再接話，只將案上蘿蔔絲攏了攏，繼續切。“嚓、嚓、嚓”，節奏分毫未亂，像方才甚麼都沒發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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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晚，沈奕舟自縣城回。荷香正在院裡收曬了一日的紅布——腐乳封口用的。紅布在麻繩上一溜排開，叫風吹得啪啪響，像掛了一排小旗在暮色裡招搖。
“聽說……趙德茂來過？”沈奕舟將騾拴在門口槐樹下，邁入院。
“孫掌櫃跟你說的？”荷香沒停手。
“嗯。他晌午在茶館吃茶，正撞見趙德茂同那女人，聽了一耳朵閒話。”沈奕舟道。
荷香將紅布對摺，摞在石凳上：“來了。帶了個女人。”
“吃啥了？”
“兩碗麵，一碟滷豆乾，一碟腐乳。”
“腐乳……動了沒？”
“一筷子未動。”荷香淡淡道，將最後一塊紅布疊齊整。
沈奕舟在石桌旁坐下：“那女人，是縣城西街週記布莊的東家。姓周，前年喪的夫，鋪子是亡夫留下的。孫掌櫃說，在茶館裡聽見她同趙德茂說話，句句帶著鉤子。”
荷香在對面坐了，望院中那棵老槐。槐花將謝未謝，殘存的幾串吊在枝頭，花瓣己泛黃，風一過便撲簌簌落，在石桌上積了薄薄一層。
“他怕還會再來。”沈奕舟道。
“我曉得。”荷香應。
“你待如何？”
“不如何。”荷香聲氣平穩，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他吃他的，我做我的。他來一回，我收一回錢。他不來，我也不惦記。”
沈奕舟望她片刻，忽然道：“若是半年前，你或許要惱。”
荷香頓了頓，唇角極輕地彎了下：“半年前或許會。如今……真沒那個閒心了。”
沈奕舟不再問，只伸手拂去石桌上的槐花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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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，小滿睡熟了。荷香坐在自家屋裡床邊，就著窗外漏進的月光和桌上那盞如豆的油燈，縫補小滿一件開了線的襟子。沈奕舟立在門邊，未邁入，身影被廊下的燈拉得長長。
“還不歇？”荷香未抬頭，針尖在光下亮著一點星。
“思量趙德茂這樁事。”沈奕舟聲輕。
“思量甚？”
“思量他下回再來，會不會再生甚麼枝節。”沈奕舟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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