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頭，是陳大牛。他身後跟著個矮壯漢子，皮膚曬得黑紅，穿了件短褐，肩膀上有兩道深痕——是常年勒麻繩磨出來的。
“這是我碼頭上的兄弟，姓鄭，趕大車的。”陳大牛往旁讓了讓，“他想往府城攬貨，問你這兒可有順路的生意。”
荷香打量那漢子一眼：“去府城？來回幾日？”
“緊著點，三日能來回。”姓鄭的聲氣粗，卻穩，“我自家的車馬，比車行賤。葉娘子要有貨送，我替你捎。”
“腐乳。陶罈子易碎，你路上可穩當？”
“穩。我拉過景德鎮的瓷器，一千里路沒碎一隻。”漢子道。
荷香思量片刻：“大後日有一批，一百壇。你拉得動？”
姓鄭的心算了下：“一百壇，得分兩車。我尋個搭夥的一起，運費八錢。成不？”
“六錢。縣城到府城這條路，跑的不止你一家。”荷香道。
姓鄭的咧嘴笑了，門牙豁了個口子：“成，六錢就六錢。大後日卯時，我到店門口裝車，壇碎了我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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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晚，沈奕舟還沒回。荷香去後院幫著包菜糰子。孫二孃擀皮，劉嬸剁餡，她負責捏。灶上滷汁還在咕嘟，鍋蓋叫蒸汽頂得一掀一合，像在喘氣。她用筷子尖蘸了點滷嘗，鹹淡正好，又加了小半勺糖。
天將黑未黑時，院門響了。沈奕舟推門進來，面色有些沉。
“沒談妥？”荷香放下手裡的麵糰。
“談妥了。”他在石桌邊坐下，“房租一兩二錢，定錢付了三個月。”
“多二錢就多二錢罷。倉房有用就成。”荷香道，“鋪面何時能接？”
“下月初。房東說要重刷一遍牆。我說咱們自己刷，讓他減了一錢工料錢。”沈奕舟道。
荷香瞧他一眼：“你倒是會算。”
沈奕舟沒接話，端起石桌上那碗晾著的茶，一氣喝了半碗。牆根那叢牽牛花全蔫了，明日就該謝了。
“林掌櫃捎信來了，”荷香道，“問二批能不能提早。”
“你怎回？”
“大後日那批先發，下批隔六日。再早就趕不迭了。”荷香道。
沈奕舟點了下頭：“明兒我去縣城送信，順道瞧瞧鋪面怎生收拾。”
“你去時，拐一趟西街那家老布莊——不是週記。”荷香解下圍裙，“給劉嬸扯西尺細棉布，她那圍裙破得不能瞧了。”
“孫二孃呢？可要扯布？”
“她不要布，要柄趁手的好刀。你瞧著買，莫太貴，鋒利就成。”荷香道。
沈奕舟將茶碗擱下，起身：“你自己呢？可要扯塊料子？”
荷香將圍裙疊齊，放在櫃邊：“我啥也不缺。”頓了頓，又輕聲道，“你路上……仔細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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