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房東也按了押，取出塊碎銀作定錢。荷香從懷中取出早備好的三兩六錢——三個月的租銀，遞給沈奕舟。沈奕舟接過，與陳房東銀貨兩訖。
契約一式兩份。荷香將自己那份仔細摺好，收進襟內暗袋。布貼著肌膚，能感到紙張的微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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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鋪面出來，己近午時。
鄭夥計要去車行喂騾子，約好未時在街口等。沈奕舟帶荷香去劉木匠鋪子看桌椅——鋪子在城西，穿兩條街就到。
劉木匠是個黑壯漢子，正光著膀子刨木板，刨花雪片般飛濺。見他們來，忙披上衣裳，引到後院看樣。院裡擺著七八套桌椅，有方桌條凳，也有圓桌鼓凳，木料多是松木、榆木，漆成深褐色。
“這套好，”荷香指著一套方桌條凳，“桌面厚實，凳腿加了橫棖，耐用。漆也上得勻。”
劉木匠笑道：“葉娘子好眼力！這是給‘醉仙樓’打的樣，他們嫌貴沒要。您若要，我按成本價給您——一套八百文，十套八兩銀子。”
荷香沒答話，彎腰細看桌腿榫卯。接合處嚴絲合縫，手指撫過，光滑無毛刺。她又試了試凳子，坐上去穩當，不搖晃。
“要十套。”她首起身，“但不要深褐色，漆成原木色，刷清油便可。另外，配西張條案，兩張放櫃檯，兩張放灶間——條案要加高兩寸，我切菜不費腰。”
劉木匠愣了愣：“原木色……容易髒啊。”
“髒了看得見，好打理。深褐色藏汙，久了反倒膩。”荷香從袖中摸出塊碎銀，約莫二兩重，“這是定錢。餘款交貨時結清。月底前能交貨？”
“能！一定能！”劉木匠接過銀子，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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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木匠鋪出來，日頭己偏西。
兩人在街邊食攤吃了碗麵——清湯麵，加一勺豬油渣，撒點蔥花。面是粗麵，勁道，湯頭鮮美。荷香吃得很慢，一根根挑著面，沈奕舟也不催，只將自己碗裡的豬油渣撥到她碗中。
“我不吃油膩。”荷香要撥回去。
“你瘦了。”沈奕舟按住她手腕，只一瞬便鬆開，“路上顛簸，多吃些。”
荷香不再推拒。油渣炸得酥脆，在齒間“咔嚓”輕響，化出滿口脂香。
吃完麵，去車行的路上經過一家筆墨鋪。沈奕舟腳步頓了頓，走進去。鋪子不大，架子上擺著各色紙筆。他挑了一刀棉紙，又選了支中楷狼毫，一塊普通的油煙墨。
“給你練字用。”他將東西遞給荷香，“棉紙不洇墨，狼毫有彈性，適合練腕力。”
荷香接過，紙觸手柔軟，筆桿溫潤。她撫了撫筆尖的狼毫，輕聲道：“多謝。”
“該謝的是我。”沈奕舟看著架上一排排筆，聲音很低，“我走後，這些都要你一人擔著。”
荷香抬起頭。鋪子裡光線昏暗，他的臉在陰影裡有些模糊，只有眼睛很亮，像深井裡映著的一點天光。
“我能擔。”她說。
沈奕舟靜了靜，忽然從懷中掏出個小小的藍布包，塞進她手裡。布包還帶著他的體溫，沉甸甸的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回去再看。”他轉身出了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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