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間客散，荷香去後院看豆渣。
劉嬸己按她說的，將豆渣在鍋裡煮過，拌了麩皮和剁碎的菜葉。見荷香來，忙道：“按您說的煮透了，雞可愛吃呢。”
荷香點頭，目光落在雞圈角落。那枚雙黃蛋還躺在草窩裡，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她走過去拾起，蛋殼微溫，沉甸甸的。
轉身時，沈奕舟站在灶房門口。他走過來，從懷中掏出那個藍布小包。
“明日我去趟府城。”他道，“鄭夥計說，府城有家鐵匠鋪，打的銅磨比石磨快，一日能磨八十斤豆。我去看看，若合適，訂一臺。”
荷香沒接布包：“這一去得幾日？”
“走得快，天黑前能到。後日辦事，大後日回。”沈奕舟頓了頓，“今日廿二，初三動身，回來還能在家待七八日。”
荷香在心裡算了算。廿二、廿三、廿西、廿五——他回來那日，是廿五。離初三，還有七日。
“磨豆機……貴麼？”她問。
“不知。鄭夥計說，銅打的，少說也得五六兩。”沈奕舟將布包塞進她手裡，“這裡頭是租那小院餘下的，統共五兩。若機器貴，便不買。若合適，這錢也夠定金。”
荷香開啟布包。裡頭是五塊碎銀，每塊約一兩，邊緣有細細的牙印。她揀出兩塊，推回去。
“三兩夠定金。餘下的你帶著。”她將布包仔細繫好，“京城路遠，多帶銀錢，少欠人情。”
沈奕舟看著那兩塊銀子，靜了片刻，收起：“好。”
“那機器……”荷香抬起眼，“真一日能磨八十斤？”
“鄭夥計親眼見的。兩個女人搖，出漿比石磨細，還不費臂力。”沈奕舟聲音低了些，“我走後，孫二孃一人磨三十斤豆己是極限。有了那機器，你一日出百斤漿也不難。”
荷香攥緊了布包。粗布硌著掌心，她能感到銀塊的稜角。
“該買便買。”她緩緩道，“省下的人力，能讓孫二孃多和十斤面，多包二百個包子。賬要往長遠算。”
沈奕舟點了點頭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：“這兩日若有事，去尋周里正。豆漿的買賣既開了頭，這兩日生意只會更好，你多辛苦。”
“曉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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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打烊後，荷香照例練字。
今日練的是“晨”字。沈奕舟說，既做了“晨間早點”，這個字須會寫。她鋪開棉紙——是他前日買的那種，紙面光滑，吸墨均勻。蘸墨，落筆。
“晨”字寫到第七個時，手腕發酸。她擱筆甩腕，看著紙上那些字。有的“日”部寫扁了，像壓癟的餅；有的“辰”部散了架，筆畫支離。
“手腕要活，指頭要定。”
沈奕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他沒碰她的手，只虛虛一點：“你寫‘日’時，手腕是僵的。試著轉——這樣。”
他空手握筆，在空中緩緩劃了個圓。動作很輕，像在攪一鍋慢火熬的粥。
荷香重新蘸墨，學著他的樣子，手腕微轉。“日”部果然圓潤了些，整個字立刻精神了。
“你明日寅時末走？”她問，筆尖懸在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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