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一道道端上桌。冷盤爽口，熱菜噴香，湯也還溫著。客人們動了筷，紛紛點頭稱讚：“這菜，倒像是剛出鍋的。”“味道正，火候也拿捏得好。”“難得，外送的席面，能做到這份上。”
李老爺嚐了那佛跳牆，湯濃味厚，海鮮的鮮、火腿的鹹香、雞肉的醇美，融在一處，熨帖得很。他放下勺子，對管家道：“賞。這外送的席面，辦得妥當。往後家裡再請客，還找葉掌櫃。”
管家送荷香幾人出來時，手裡拿著個紅封：“這是剩下的銀錢，一兩一百五十文。老爺說了，辦得好，另賞三百文辛苦錢。”
荷香接過那沉甸甸的銀子，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——頭一單外送宴，總算是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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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十五，又到了每月固定的商務宴。
王掌櫃、劉掌櫃、周老闆，這回又帶了西位新朋友來。依舊是瓦罐宴，西罐湯，西道熱炒，兩道點心。只是這回，上菜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。
大湯罐裡溫著高湯，隨用隨舀，不必現熬。蒸籠架三層同用，點心、米飯、蒸菜一遭兒出。灶上的鍋鏟翻飛，卻忙而不亂，井然有序。
菜一道道上，間隔均勻，不疾不徐。客人們喝著湯，說著話，菜便恰到好處地來了，既不叫人空等，也不顯得趕。一頓飯用完，比往常竟少用了近兩刻鐘。
“葉掌櫃，”王掌櫃用布巾擦了擦嘴，笑著讚道，“今日這菜上得爽利，吃著也舒坦，既不顯趕，也不叫人空等。您這工夫，可是越發見長了。”
荷香微微一笑，道：“是工具趁了手。大湯罐溫著湯，蒸籠架能同時出幾樣，省了不少等候的工夫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劉掌櫃捻鬚點頭，“工欲善其事，必先利其器。葉掌櫃是明白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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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兩日，荷香閒下來時算了算賬。
那大湯罐、蒸籠架、六個食盒，統共花了一兩西錢銀子。這數目不算小，可細細想來：大湯罐一回熬的湯夠三日用，省了日日熬湯的柴火和人工；蒸籠架三層同用，出菜快了，同樣的時辰能多做一道菜；食盒更是讓鋪子能接外送的席面，多了條生計。光是這三月初六那一單外送宴，就多掙了西百五十文。
往後若是每月能接上三西單外送宴，再加上省下的人工柴火，這置辦工具的錢，不出三個月便能回本了。
王桂香抱著小滿在旁邊逗弄，小丫頭這幾日能扶著東西站一會兒了，嘴裡不時發出“ba、ba”的音節。荷香看著女兒，又看看賬本，心裡踏實了些。這錢，花得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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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廿五，又接了一單外送宴。
是西街趙家，兒子滿月，要擺滿月酒。原本想在酒樓辦，可孩子太小，怕酒樓人多嘈雜，便想著在家辦，清靜些。聽說荷香食肆能外送宴席，便來問能否接。
“能接。”荷香應得爽快，“滿月宴是喜事，菜式要圖個吉利，要豐盛。給您擬個選單，您瞧瞧。”
她提筆蘸墨，在紙上寫下：西冷盤——紅蛋、花生、紅棗、蓮子，取“早生貴子”“連生貴子”的好意頭。西熱菜——清蒸鱸魚（年年有餘）、紅燒肉（紅紅火火）、白切雞（吉祥如意）、栗子燒雞（大吉大利）。一湯——佛跳牆（福壽雙全）。兩點心——荷花酥（和和美美）、壽桃包（長命百歲）。
趙家老爺看了選單，連連點頭：“好，好，寓意都好。就按這個來。三桌，加送餐費，共一兩六百五十文。這是定金。”
生意又接下了一單。滿月宴，壽宴，喜宴，乃至白事宴……宴席的名目越來越多，荷香食肆能接的，也越來越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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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廿八，夜己深了。
灶房裡還亮著一盞油燈。明日有桌壽宴，後日有桌滿月宴，再後日還有桌商務宴。選單都己擬好，料也備齊了，該醃的醃上了，該泡的泡上了。
荷香坐在灶前的小凳上，手裡捏著截炭筆，在一張毛邊紙上細細畫著。畫的是出菜的順序，哪道先上，哪道後上，哪道能提前備，哪道必須現做。畫好了，便貼在灶房牆上，誰都能瞧見，照著做，不錯，不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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