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一，霜降才過，晨風格外冷。天還沒亮透，鎮上賣豆腐的劉娘子來吃餛飩，舀了勺辣椒油，欲言又止。
“葉娘子，昨兒……昨兒我聽說個事，不知當說不當說。”
荷香在灶前下餛飩，竹笊籬在滾水裡一撈一抖，白生生的餛飩進了碗。她頭也沒抬：“劉娘子有話首說。”
“有人說……說沈公子是被你克跑的。”劉娘子聲音壓得低，像怕驚了誰，“說你命硬，克父克母剋夫，誰沾誰倒黴……”
餛飩在碗裡浮著，湯清見底。荷香淋上高湯，撒蔥花，滴香油，動作一絲不亂。“哦。”
就一個字。
劉娘子愣了愣：“你、你不氣？”
“氣什麼？”荷香將碗端給她，碗沿溫熱，“嘴長在別人臉上，我能一個個去縫上？餛飩好了，趁熱吃，今兒湯里加了蝦皮，鮮。”
劉娘子端著碗，半晌，嘆口氣：“也是。清者自清。”
辰時，王桂香去買菜。菜市在東街石板橋下，人擠人，呵出的白氣混成一團。她挑了兩把水靈的小白菜，正要付錢，旁邊賣蘿蔔的婦人扯了扯她袖子。
“王嫂子，你還在葉記做活？”
“在啊，怎的？”
“嘖，你不知？”婦人湊近些，嘴裡的蒜味撲過來，“都說葉娘子命硬，克跑了沈公子。你跟她走得近，當心沾了晦氣……”
王桂香“啪”地把菜籃子往攤上一頓，聲兒都劈了：“放你孃的屁！”
菜市靜了一瞬。挑擔的、砍價的、吆喝的，都看過來。
“誰說的？你聽誰說的？”王桂香眼圈都紅了，手指著那婦人，“葉娘子什麼為人，你們不知？她一個女子，帶著吃奶的孩子，起早貪黑開鋪子，掙的是乾淨錢！沈公子是去京城辦事，什麼叫克跑了？你嘴裡噴的什麼糞！”
那婦人被罵得往後縮，蘿蔔滾了一地：“我、我也是聽人說的……西街劉氏說的……”
“劉氏？趙德茂那個續絃？”王桂香氣笑了，眼淚卻掉下來，“她是個什麼東西！偷漢子被休的貨，也配嚼葉娘子的舌根？定是看葉娘子要開分店，眼紅！”
“桂香姐！”
一聲輕喝。荷香不知何時來了，懷裡抱著小滿，站在人堆外。她走過來，從懷裡掏出三文錢，放在菜攤上。“菜錢，你數數。”
又對那婦人，聲音平平的，像秤砣落在秤盤上：“這位嫂子，話不能亂說。劉氏說什麼，是她的事。你我無冤無仇，莫被人當槍使。”
那婦人訕訕地：“我、我也是聽了一耳朵……”
“聽了，爛肚子裡就是。”荷香抱起小滿，拉了王桂香，“桂香姐，回吧，灶上還熬著粥。”
王桂香一路走一路抖，是氣的。“荷香，你就任她們胡說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荷香看著懷裡的小滿，孩子正抓她衣襟玩，小手指勾著一縷頭髮，“當街吵，當街罵，讓半鎮人看笑話？”
“可她們……”
“桂香姐，”荷香停下腳步，看著她，“你說，我是靠手藝吃飯，還是靠名聲吃飯？”
王桂香一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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