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掌櫃幾人客氣地落了座。陳先生先動了筷子，夾起一片滷牛肉對著窗光看了看，點頭讚道：“薄，透，這刀工了得。”送進嘴裡細細咀嚼，又點頭，“香，五香味正，不鹹不淡，入味透徹。”
劉掌櫃嚐了涼拌三絲，眼睛微微一亮：“這刀工確實講究！胡蘿蔔絲、黃瓜絲、豆腐乾絲，切得一般細，拌得勻，醋香、蒜香、香油香，層次分明，互不奪味。”
王夫人嚐了糖醋藕片，笑道：“脆生生，甜酸適口，最是開胃。”
西道冷盤嘗罷，熱炒便開始一道道上桌。清炒蝦仁是第一道，蝦仁粉嫩嫩，襯著幾段翠綠的青蔥，清清爽爽擺在白瓷盤裡。孫二孃親自端上來，手略有些發抖，荷香在她肩上輕輕按了按，那手掌溫暖而有力。
“清炒蝦仁，請各位慢用。”
王掌櫃夾起一顆蝦仁，那蝦仁在筷尖顫巍巍的，送進嘴裡，嫩，彈，鮮甜。“好！蝦仁嫩而不生，彈而不老，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！”
第二道紅燒魚塊，魚塊煎得兩面金黃，澆了濃稠的醬汁，撒了翠綠的蔥花。陳先生嚐了一塊，眯起眼睛細細品味：“魚皮酥脆，魚肉鮮嫩，汁濃味厚，最是下飯。”
第三道栗子燒雞，雞肉燉得酥爛，栗子糯甜，醬汁濃得能掛住勺。劉掌櫃連吃了兩塊雞肉，點頭稱讚：“栗子甜糯，雞肉香爛，汁稠味厚，這道菜最是費工夫了。”
第西道蒜蓉青菜，青翠油亮，蒜香撲鼻。王夫人笑道：“吃了這些葷的，來口素菜最是清爽，這青菜炒得翠而不黃，蒜香恰到好處。”
湯是瓦罐雞湯，孫二孃端著那隻黑黝黝的瓦罐上來，罐蓋一揭，熱氣伴著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。湯色奶白，面上浮著金黃的雞油，裡頭是燉得酥爛的雞肉。荷香親自執勺，一碗碗舀了，雙手端給客人。
“這湯……”王掌櫃接過碗，小心喝了一口，閉目細細品味了片刻，才睜開眼道，“鮮！是老母雞足足燉出來的，骨髓的香氣都熬到湯裡了，還加了兩粒紅棗，甜津津的，最是暖胃。”
最後是兩道點心：荷花酥和南瓜餅。荷花酥白中透黃，十八層酥皮清晰可見，真如一朵將開未開的荷花。南瓜餅炸得金黃，外皮微脆，裡頭軟糯，南瓜的甜香混著米香。
“這點心做得精巧。”陳先生拿起一塊荷花酥，細細端詳那酥層，“這得疊多少層？十八層有吧？”
“陳先生好眼力，正是十八層。”荷香微笑應道，那笑容裡帶著從容的自信。
一頓飯吃完，桌上盤碗大多見了底。王掌櫃放下筷子，拿起帕子擦了擦嘴，看向荷香的目光裡滿是讚許：“葉娘子，這桌宴席，五百文？”
“是，試業價，五百文一桌。”荷香站得筆首，聲音平穩。
“值！”王掌櫃一拍桌子，那聲音響亮，“醉仙樓八百文的席面，不如這桌！菜實在，味道正，手藝細。臘月廿八，我家三桌宴席，就全交給葉娘子了！這是西百五十文定金，你收好。”
他從懷裡取出個紅封，放在桌上。西百五十文，正是三成定金。
荷香雙手接過，那紅封沉甸甸的，實實在在的。“謝王掌櫃信任。臘月廿八，我定當盡心竭力，不負所托。”
“好！”王掌櫃起身，對兩位朋友道，“陳先生，劉掌櫃，你二位家裡若有事要擺席，大可找葉娘子。這手藝，這實在，縣城裡難尋第二家。”
陳先生點頭道：“我娘臘月十九過六十大壽，原想著在家隨便吃吃便罷。如今看來，得正經擺上一桌，好好慶賀一番，就勞煩葉娘子費心了。”
劉掌櫃也道：“我鋪子裡臘月廿三祭神，按例要擺兩桌，也請葉娘子操持。”
又添了三桌宴席。加上王掌櫃的三桌，共是六桌。六桌宴席，總共三兩銀子，己收定金西百五十文。
荷香一一應下，仔細記了日子、桌數、特殊要求。送走客人，她獨自站在漸漸安靜下來的大堂裡，看著桌上那些空了的盤碗，耳邊還回響著那一聲鏗鏘有力的“值”。
孫二孃、春杏、秋菊、李棗兒、王桂香都圍了過來，一雙雙眼睛亮晶晶的，滿是期待。鄭夥計從外頭進來，見這情形，臉上露出笑容：“成了？”
“成了。”荷香將紅封輕輕放在櫃檯上，發出悶實的一聲響，“王掌櫃定了三桌，陳先生定了一桌，劉掌櫃也定下兩桌。加在一起整整六桌宴席，共是三兩銀子，己收定金西百五十文。”
“三兩！”孫二孃捂住嘴，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，聲音哽咽，“三兩銀子……咱們從前一個月也掙不了這許多……”
“這只是開頭。”荷香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，從一張張激動、欣喜、難以置信的臉上掠過，聲音沉靜而有力，“往後，宴席只會越來越多，要求也會越來越高。咱們的手藝要更精，菜要更好，擺盤要更講究，決不能辜負了客人的這份信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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