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葉掌櫃,手藝好,心也善!”
“這樣的店家,該去捧場!”
議論傳到縣衙後宅,陳夫人正在後院喂池子裡的錦鯉。丫鬟把外頭聽來的話學給她聽,她聽了,只是微微一笑,沒說話,只往池子裡撒了把魚食。魚兒爭相來食,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,在秋日的陽光下粼粼地閃著光。
“老爺怎麼說?”她輕聲問。
“老爺說,”丫鬟小聲回道,“葉掌櫃此舉甚好,德藝雙馨,當為楷模。”
陳夫人點點頭,又撒了把魚食,看著魚兒搶食,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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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面醉仙樓的掌櫃坐不住了。
醉仙樓是清河縣最大的酒樓,三層樓閣,朱漆大門,氣派得很。掌櫃姓錢,胖胖的,留著兩撇油亮的小鬍子。此刻他站在自家酒樓二樓的窗前,看著對面荷香食肆門口人來人往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一個婦人開的食肆,也敢跟我搶風頭?還搞什麼‘敬老宴’,菜金減半?裝什麼善人!”
賬房先生在一旁賠著笑:“掌櫃的,她那是小本買賣,跟咱們比不了。咱們醉仙樓是什麼地方?那是縣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才來得起的地方,她那點兒小恩小惠成不了氣候。”
“成不了氣候?”錢掌櫃指著對面,聲音拔高了些,“你看那人!都快排到街口了!再說,重陽賽就在眼前,她這般造勢,若是陳夫人、趙老爺都去捧她的場,咱們醉仙樓的臉往哪兒擱?”
賬房先生一愣:“掌櫃的意思是……”
錢掌櫃眯起眼,手指在窗欞上敲了敲:“去,找個面生的,去她那兒訂一桌‘敬老宴’。我聽說她那道文思豆腐刀工了得,菊花火鍋也得了陳夫人指點,你去仔細瞧瞧,看看她到底有什麼門道,重陽賽上也好有個應對。”
“掌櫃高明!”賬房先生會意,連忙點頭,“我這就去安排。”
敬老宴當真接了兩桌。
一桌是西街的幾位孤寡老人湊份子來的,一桌是對街布莊的劉老闆給他老母親做七十大壽。
荷香親自下廚。給老人做的菜,講究軟、爛、淡、好消化。文思豆腐切得細細的,放在熬了五個時辰的雞湯裡慢慢煨,鮮得人舌頭都要掉了。菊花火鍋湯色清亮,花瓣現摘現用,在滾湯裡一燙就撈,入口還是脆的,帶著菊花的清香。重陽糕蒸得鬆鬆軟軟,甜而不膩,老人家牙口不好,吃著正好。
布莊劉老闆那桌,荷香多做了道荷花酥。酥皮一層一層的,薄得透光,碰一碰就掉渣,裡頭的豆沙餡甜得恰到好處。劉老闆的老母親吃得高興,拉著荷香的手不放:“閨女,你這手藝真好,我活了大七十歲,沒吃過這麼酥的點心。”
劉老闆也笑,臨走時多給了二錢銀子:“葉掌櫃,這敬老宴辦得好,往後我家老母親的壽宴,都訂在你這兒了。”
訊息傳開,來訂敬老宴的更多了。有給父母做壽的,有給祖父母祝壽的,還有幾家湊一起給村裡老人辦宴的。宴席從九月初三排到九月初八,整整六天天天滿桌。
李棗兒翻著賬冊,手都在抖:“娘子,九月的宴席全滿了,十月的也訂了三桌,這還沒算重陽賽之後呢……要是賽贏了,咱們這食肆……”
“賽贏了,生意是你們的。”荷香打斷她,手裡揉著面,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,“我去京城,是早就定下的事。奕舟在那邊,等不得了。”
李棗兒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後只低下頭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撥算盤的聲音也輕了下去。
“對了,”她想起什麼,從櫃檯底下拿出個藍布包,“今兒早上,後街的張奶奶來了,送了這個。”
布包開啟,裡頭是兩雙鞋墊,納得密密的,鞋墊上用紅線繡著福字,針腳雖不齊整,卻一針一線都透著心意。
“張奶奶說,她沒什麼好東西,就納了兩雙鞋墊,讓你墊著,走路舒服些。”
荷香接過鞋墊。鞋墊是粗布的,摸上去有些扎手,可那密密的針腳,那歪歪扭扭的福字,都透著老人家的心意。她把鞋墊捧在手裡看了好久,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些針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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