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後放晴，清河縣的街巷叫北風吹得清亮。
清河食肆門前的積雪早掃到了牆根，青石板上只留著一層薄冰水，踩上去溼滑發涼。
簷角垂著未化盡的冰凌，水珠隔一會兒落下來，在石階邊濺出細小聲響。
外頭呵出的氣白成一團，門簾裡面卻烘得暖融。
前堂的小泥爐煨著豬腳姜，甜醋味順著門簾鑽到街上。
後廚的羊骨湯吊了一上午，鍋蓋邊沿不斷冒出白氣。
孫二孃坐在矮凳上擇蘿蔔纓，巧兒抱著洗淨的粗瓷碗，在櫃檯和灶間來回跑。
王桂香卻顧不上招呼客人。
她坐在櫃後，面前攤著兩張年禮單，算盤珠子撥到半截，手指懸在賬冊上頭。
“荷香，你過來瞧瞧。”
葉荷香剛從後廚出來，掌心還沾著麵粉。
她先到銅盆邊洗淨雙手，又用乾布擦過指縫，才接下那兩張單子。
第一張單子是南街綢緞莊送來的。
綢緞莊年下要給夥計，往來商戶，還有幾家熟客備禮，一共六十份。
東西不必太花哨，圖的是實在耐放，臘肉，臘腸，醬菜，腐乳都能裝，外頭再收拾得周正些，拿出去便有年節體面。
第二張單子出自趙員外府。
莊子上要六十份家常禮，城裡的親眷另要二十份精禮。
家常禮容易安排，無非是臘味醬菜配幾樣尋常年貨。
精禮後頭卻添了一句，要有一道食肆獨有的新鮮吃食，老人孩子都能入口，甜口不能過重，也不能落得尋常。
兩張單子合在一處，便是一百西十份。
近來還有不少散客上門打聽，若全都接下，臘月二十前，食肆至少得備出近兩百份年禮。
銀錢擺在眼前。
擔子也跟著落了下來。
王桂香放輕了嗓子：“綢緞莊那邊倒好辦，趙家這八十份，尤其那二十份精禮，午後就得給準話。”
“我沒把話說滿，只說先核過貨。”
“做得妥當。”
葉荷香將單子平碼在賬冊上，沒有急著盯那句精禮，先往後廚望了一眼。
食肆如今實在擠得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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