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，疤爺才從外頭回來。
肩上搭著舊褂子，身上帶了滿身寒氣，腳邊擱下兩個大竹筐。
一筐裝著鮮鯽魚，魚鱗在雪光底下泛銀。
另一筐鋪了乾淨稻草，底下壓著幾捆青菜，兩隻肥鴨，還有一包油紙裹得嚴實的金華火腿。
阿福蹲下身翻了翻，眼裡發亮。
“這鴨子不錯。”
“碼頭邊有戶人家養鴨。”疤爺將煙桿別回腰間，“鴨子平日吃河螺，燉出來有香味。火腿是老周家最後一塊存貨，我先拿下了，過完年他家還得往上抬價。”
阿福立刻盤算起來。
“那今晚做火腿老鴨煲。明日留下鴨架熬湯，火腿切半塊入菜，剩下半塊掛起來，留著春日做醃篤鮮。”
疤爺從鼻子裡哼出一聲。
“賬倒叫你算得細。”
“葉娘子從前說過，再好的東西，也不能一頓飯全糟踐掉。”
提起荷香，阿福語氣裡帶著認真。
三年前，荷香帶著他在京城支起早點攤時，他還是個瘦得像竹竿的半大孩子。
那陣子，他一把菜刀都握不穩，洗菜洗得滿地泥水，煮粥時還燒糊過兩回鍋底。
荷香沒有責罵，只叫他把焦黑的鍋底一點點刮乾淨，第二日照舊跟著她早起。
後來，他學會了和麵，熬粥，炒菜。
也慢慢學會分辨客人的臉色。
知道什麼時節端什麼吃食。
賬本上那一文錢，又該怎樣掰開了用。
南味齋統共開了三年。
那塊匾額掛在院門上，卻己叫人覺出根基。
傍晚，最後一桌客人離開以後，阿福領著夥計收拾桌椅。
剩下的半鍋羊肉湯分給忙了一天的人。蘿蔔燉得軟爛，羊肉入口便散，湯麵浮著薄薄一層油花。
阿福端著碗，蹲在灶房門口喝了兩口，林安便從後頭喚他。
“老爺叫你過去。”
他將飯碗放到臺階旁，隨手抹過嘴角，快步進了後屋。
屋內只有沈父，沈奕舟與疤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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