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早，陳西的牛車就停在荷香食肆後門。
十來簍冬筍堆在車上，簍口壓著草蓋，草葉邊緣還沾著山裡的溼土。
陳西掀開草蓋，先揀出最上頭兩支粗筍遞過去。
“葉掌櫃，今日這批筍個頭足，村裡人都說，年節桌上擺出來也體面。”
荷香沒有伸手接筍，只俯身撥開簍面，看向壓在最底下的貨。
底下幾支筍殼發黃，根部裂開細縫，筍衣間還夾著幹泥。
她抽出一支，削開外殼，筍肉裡己經起了硬絲。
另取一支細些的剝開，筍尖輕輕一掐便折，斷面滲出清水，筍身白淨緊實。
陳西攥著車轅上的草繩，掌心蹭滿了麻屑。
這一趟混了兩簍老筍。
山上嫩筍本就不多，村裡人挖得急，粗筍老筍夾在裡頭，遠看也分不清楚。
他原本想著，食肆做燜肉，醬料下得重，客人哪裡還辨得出筍的老嫩。
荷香將手裡的兩支筍放回簍中。
“這種太老的另挑出來，嫩筍照原價收，老筍另算價錢。”
陳西忙道：“老筍也能入口，切薄一點，多燜一會兒，吃著差不了多少。”
“差得遠。”
荷香抬起頭，神情有些嚴肅。筍殼上的溼泥還留在她指間。
“燜肉裡的筍，要吸得住肉汁，也得留得下鮮味，老筍燜久了塞牙，燜得短些又發澀，炒肉絲，曬筍乾還行，今日這鍋燜肉卻用不得！”
陳西訕訕地撓了撓後頸。
“我還以為只要筍子沒壞就成。”
“做買賣，不能只分壞貨好貨。”
荷香說道。
“你送來什麼貨，我便按什麼貨給錢，話說清楚，你回村以後也能同人交代。”
陳西望著那兩簍老筍，沒有再爭。
家中等著銀錢置辦年貨，若荷香將筍全數退回，他這一趟便白跑了。
如今嫩筍照價收下，老筍也沒有砸在車上，己經比他來時盤算得強。
棗兒過完秤，將銀錢分作兩份遞過去。
陳西來回數了兩遍，才把錢裝進荷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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