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老漢頂著滿頭雪沫進門，斗笠溼透，褲腳也溼了半截。
他看著屋裡的眾人，有點侷促的從懷裡掏出一張紙，攤在桌上。
“我是河東村的周老漢，昨日有人去了我們村，說荷香食肆年前缺肉，要幾頭年豬。”
“他給了我半錢訂銀，叫我明早將豬肉送到石橋。”
紙上殘缺的印痕泛著烏紅，和桌上那張假收條一模一樣。
周老漢喉頭髮緊，手掌貼在桌沿。
“我家那頭豬養了一年，肥著呢！能賣個好價我當然高興，你們食肆名頭大，我也來吃過飯。”
“可我越琢磨越覺著不對，聽說你們食肆規矩多，真要缺肉，何必繞過熟識的肉鋪，專門進村來找我們？”
荷香拿起憑據，先驗紙張，又細看印痕。
指腹擦過右下角，她抬起臉,眉頭緊蹙。
“您說得對，這張憑據不是食肆開的，那人也不是食肆的人。年底正是忙的時候，我們哪有人手去下面收年豬，都是長期供貨的肉鋪給我們送的。”
“還得謝周老伯冒雪走來問這一趟，否則我們食肆的名聲都要被敗壞了去!”
周老漢肩頭才鬆下一點，又趕忙說道。
“我也是想著問清楚一下，我們村裡還有兩戶人家收了他的訂銀。”
“他說豬肉送到石橋，餘下銀錢當場結清。”
桌上作假的牌子、收條和憑據，挨著擺成一片。
荷香望著那些東西。
“這是借我們食肆的招牌收年豬，拿到肉以後，多半想立刻轉賣。”
沈奕舟順著她的視線望向窗外。
雪後街道通向城門，車轍陷在雪水裡，泛著烏溼的光。
“石橋離城門近。”
“豬肉一旦上了板車，他找個由頭拖住鄉親，等人回過神來，車早己出了城。”
沈奕舟抬起頭。
“明日您照舊去石橋，家裡的年豬別動，我們明日會給您一扇豬肉，到時候放推車上，假裝去交貨就行。”
周老漢搓著手，指縫裡全是凍裂的紅口子。
“這，他若認出我來過食肆，往後尋到村裡報復……”
“不會叫您一個人擔著。”
沈奕舟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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