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市散盡，堂裡還留著灶火烘出的熱氣。
鍋底餘湯輕輕翻泡，簷角雪水滴在青石板上，水聲混著算盤珠撞木框的細響，落得又碎又密。
巧兒抱著賬簿站在櫃邊，耳根燒得通紅，賬頁邊角己經被她捏出了褶皺。
沈奕舟將一頁賬簿壓平，指尖停在一筆空賬上。
“臘月初九，西窗那桌添了一碟醬骨，這筆菜錢為何沒有記進賬簿？”
春杏指下的算盤珠停在木框邊，隔了片刻才開口。
“那日堂裡擠滿了人，巧兒去催菜，我記下黃酒的錢，還當她己經把醬骨補進賬裡了。”
巧兒垂著腦袋，拇指反覆蹭著賬簿卷邊。
“我回來時，春杏姐姐正忙著收銀錢，我想著等客人走完再補，後來一轉身，這件事就給忘了……”
王桂香從賬頁裡抽出一張小紙，壓在那筆空賬旁。
“收櫃時查出了缺口，我先從櫃錢裡補上了。”
孫二孃倚在灶房門口，鍋鏟還握在掌心，鏟柄讓灶火烤得發燙。
“前堂再忙，添上一道菜也該記明白！”
“今日少記一碟醬骨，明日少記一壺黃酒，到了年根底下，賬目還怎麼核？”
荷香端起熱茶，送到巧兒手邊。
“錯處翻出來了，往後記牢了，不再犯便是。”
“人手顧不過來，就開口叫人搭把手，客人的菜不能涼在桌上，食肆的賬也不能糊成一團。”
巧兒抬起臉，眼裡的懊惱還壓著。
“明日我就把添菜牌理好，誰聽了客人的話，誰便寫清菜名和桌號，再送進灶房！”
賬頁翻過一面，沈奕舟在桌上叩了兩下。
“櫃檯旁釘一塊木板。”
“添菜，退菜，換菜，全先記到木板上，收櫃時照著木板逐筆對賬。”
荷香接過話頭。
“前堂賬目不能全落在一個人身上。”
“誰接客人的話，誰寫添菜牌，春杏收錢時再核一回，收櫃以後交給桂香姐過目。”
王桂香把散開的賬簿歸到一處。
“明日起，櫃檯底下另放一本小冊子，添菜牌送進灶房前，櫃上先留下一份底子。”
前堂的規矩才剛議定，她便從身後取出備好的荷包，一個個放到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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