裝了冬筍的驢車剛停在巷口，車板上幾簍筍尖還掛著化開的雪水，草蓋邊沿溼漉漉的。
鄭伯勒住韁繩，陳西從車後跳下來，褲腳叫竹枝劃開兩道口子，手背也添了幾道細細的血痕。
他跟著鄭伯進了一趟竹坡，天還沒亮便上了山。杜老爺子領著他們繞過幾片叫人挖過的竹林，才在背陰坡底尋到這幾簍細嫩冬筍。
荷香從灶房出來，先掀開草蓋，伸手撥開最上頭的筍尖，又從簍底抽出幾支細看。
筍殼上還帶著溼泥，剝開後，筍肉白淨緊實，斷面沁著清水。
“這一批比昨日的還好。”
陳西聽見這話，才鬆了口氣。
“杜老爺子守著竹坡，挑得仔細。他說年下筍子難得，寧肯少挖些，也不能把老筍混進來壞了你們家的菜。”
荷香點點頭，讓春杏把幾簍筍搬去後院。
棗兒拿著秤桿過來，一簍一簍地過秤記數。陳西站在旁邊，瞧著秤砣落定，連手背上的血痕都顧不上擦。
待最後一簍記完，棗兒將賬目報給荷香。
荷香照著上等嫩筍的價錢算了銀錢，他將錢袋揣進懷裡，卻沒有立刻走，反倒把一首抱著的空食盒擱到櫃上。
春杏瞧見了，笑著問他：“陳西哥，這食盒又是做什麼的？”
陳西撓撓頭，朝灶房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杜老爺子託我再買一份筍尖酥燜肉。他家婆娘昨夜吃了，說肉燉得酥，筍尖也咬得動，連湯都喝乾淨了，今早還念著這一口。”
荷香朝春杏吩咐：“去同阿春說一聲，挑軟爛些的肉，筍尖切短，湯多添半勺，用小陶罐裝好。”
春杏應下，轉身進了灶房。
陳西忙從懷裡摸出銅錢。
荷香卻沒急著接，又取來一個油紙包。
紙包裡是剛蒸好的紅糖米糕，外頭還裹著一層乾淨棉紙，摸著仍有熱氣。
“這個帶回去，算作年禮。”
陳西愣住了，連連擺手。
“這怎麼使得？我送筍拿錢，哪還能再收年禮。”
“這是給你家裡孩子的。”
荷香將油紙包放到他臂彎裡：“你這幾日跑山送貨，家裡也該置辦年節了。東西不多，帶回去嚐個新鮮。”
陳西低頭看著懷裡的陶罐和米糕，手背上的細小傷口被熱氣一燻，泛出些癢意。
他張了張嘴，到底只憋出一句。
“葉掌櫃，多謝您！明年山頭出春筍了，我又給您挖了嫩的送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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