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蒙著灰，荷香食肆所在的巷口己經立起一塊新木牌。
木牌趕得急，邊沿留著新削出來的毛刺，墨字卻塗得又黑又大，隔開半條街也能認清。
趙記酒香白腐乳，三十文一罈。
晨市剛起，挑菜擔的婦人，買早食的街坊，趕去鋪子做活的夥計，陸續在牌子前圍出一圈。
趙三把十來只粗陶壇平碼在擔前。
壇口覆著油紙，外頭貼了鮮紅紙條，最前面那壇己經揭開，淺黃酒滷裡浸著白生生的腐乳塊，旁邊擺著削好的細竹籤，擺明了請人試味。
吳婆挎著菜籃，從巷尾慢吞吞走來。
家裡老伴牙口不濟，近來又嫌臘味油重，她正想尋個配粥的小菜，瞧見木牌，腳下便轉了過來。
“趙三，你也做起白腐乳了？”
趙三忙夾起一小塊，遞到她面前。
“年下家家都醃魚醃肉，油葷吃得多，總得有口清爽下飯的東西，吳嬸子嚐嚐，我這腐乳添了黃酒，配熱粥正合適。”
吳婆接過竹籤，只嚐了指甲蓋大的一點。
腐乳入口先鹹，黃酒氣跟著首往舌根上躥，倒沒有壞味，只是吃著不夠和順。
她想起老頭子吃不得太鹹太沖，手裡的竹籤便沒急著放下。
趙三卻拍了拍壇身，話頭接得快。
“實打實一罈，只收三十文，荷香食肆的腐乳要賣三十二文，我趙三少掙兩個銅子，也讓街坊過年能省兩個銅子。
都是過日子的人，尤其是臘月裡，樣樣要錢，米麵，豬肉，香燭，糖……哪一項都繞不開，尋常人家恨不得把一個銅錢掰成兩半花。
少兩個銅子，便能添一把青菜，買一塊豆腐。
吳婆又瞧了一眼壇裡的腐乳，還是從荷包裡數出三十文。
“先給我包一罈，若我家老頭子吃不慣，明日我可要來找你說道。”
“吳嬸子儘管來。”
趙三把銅錢攏進掌心，包罈子的手腳利索。
“我趙三做的也是長久買賣，哪裡敢拿壞東西糊弄街坊。”
一個剛從肉鋪出來的漢子聞見酒香，也湊到擔前嚐了一點。
“這東西，當真比荷香食肆的好吃？”
趙三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來。
“豆腐，鹽，黃酒，左右也就這些東西，能差出多少來，無非荷香食肆名頭響，價錢也跟著往上走。”
“我這小本買賣不爭名頭，就讓街坊吃個實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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