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客人買回去，是給老人孩子入口，街邊嘗著沒壞味，拿回家吃兩日又出了岔子，誰來收拾這個爛攤子。”
說完，她掀開後頭布簾，快步進了作坊。
院裡風涼，竹匾中的蘿蔔乾被風吹得輕輕碰響。
最裡頭的暖屋門窗關得嚴實，棗兒抱著褐皮賬冊，正逐壇核對壇口布籤。
孫二孃守著小灶，鍋裡溫著新熬的白粥，米香慢慢漫開，將屋中厚重的酒滷氣壓了下去。
長案旁，葉荷香正翻看前幾輪試養留下的記錄。
王桂香進屋便將話說開。
“趙三搶先開賣了，三十文一罈，綢緞莊午前便要準話，咱們若拿不出來，他們就要從趙記取貨。”
棗兒抬起臉，筆桿在掌心攥得發滑。
“他怎麼也會做酒香白腐乳？”
“會做這道吃食，不稀奇。”
葉荷香翻過一頁賬冊，指腹停在壇籤記錄上。
“難處在於，一罈一罈養出來，滋味能不能守住，客人吃到最後一塊時，能不能還吃出頭一塊的味道。”
她朝棗兒問道。
“這一撥入壇多少日了？”
“今日正好三十六日。”
“前兩回留下的問題，還記得麼？”
棗兒翻到對應那頁，照著記錄念出來。
“第一回養坯，靠窗那排竹箅夜裡受了涼風，白衣起得不勻，邊角生了雜色，沒能留下。”
“第二回白衣倒是齊整，鹽漬久了，酒滷也下得重，外頭軟，裡頭卻發緊，配粥時酒味把米香全蓋住了。”
孫二孃瞧著那些字，嘆了口氣。
“前兩回耗了不少豆腐和黃酒。”
“錯過一回，但是知道了錯在哪裡，就不算白費。”
葉荷香將賬冊按平。
“怕的是下一回還犯同樣的錯，記得清楚，後頭才知道該往哪裡改。”
暖屋最裡頭那隻罈子，壇口繫著藍布籤。
“開壇嘗味。”
孫二孃忙把溫粥端上長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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