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二孃快步走出來，先是高興，隨即又皺起眉：“罈子夠不夠？竹簍呢？二十八那日，前頭的客人還賣不賣？”
棗兒己經翻到後頭：“罈子夠，簍子差兩個。後院舊簍能修一個，另一個要找周木匠趕出來。年禮用的油紙還得添兩刀，裝魚的紙匣少六個！”
“前頭照常賣！”荷香道，“甲六留的十二條不動。許家要的的臘魚單另外算，別和櫃上的混了。”
孫二孃一拍圍裙：“那新來的幾個婦人能頂多少活？”
“剖洗、刷壇、掛魚，讓她們做。”荷香道，“下料、翻缸、開壇，先由你和我看著。”
“成！”孫二孃道，“她們碰壇，我可得盯緊些。”
“不能只是盯著，”荷香道，“你今日再帶她們看一遍。魚要怎麼碼放，壇口該怎麼封，木牌是怎麼掛的……都叫她們跟著過一遍，要記在心裡。下回再錯，那就不是不會，是不肯用心了！”
孫二孃應了一聲，轉身便進作坊去了。
後院裡，兩個新來的婦人正蹲在水槽邊刷壇。一個把洗淨的罈子倒扣在木架上，另一個抱著幾塊新木牌，正要往牆上掛。
孫二孃揚聲道：“手輕著些！木牌不是擺樣子的，哪壇幾時下料、幾時開，都記在上頭。碰歪一塊，後頭便能亂一串。”
其中一個婦人忙道：“二孃，我們記著呢！”
棗兒抱著賬冊跟進來，見她將乙三壇的牌子掛到了甲二壇旁，立刻上前扶正。
“乙三在東邊。”她板著臉道，“甲二是明日午後翻缸，乙三是二十三日開壇，不能挨一處。”
那婦人臉上一紅：“我一時看岔了。”
“這可不能出錯的事兒，要看仔細了！”棗兒將木牌遞回去，“先確認了再掛牌，做完喊我一聲。”
荷香站在門邊，看著這臨時建的臘味作坊。
作坊裡忙起來後，聲音便一陣接一陣。水槽裡的魚鱗被衝得嘩嘩響，竹架拖過青磚地，發出低沉的摩擦聲；陶壇蓋子揭開又合上，紅布在熱氣裡輕輕鼓動。
臨近午時，簷下風鈴忽然換了方向。
荷香抬頭望了一眼。
街口的風帶著溼氣，從南邊捲過來。天上的雲壓得很低，遠處屋脊都蒙了一層灰。
她轉身進院，吩咐道：“乙三壇今日不掛外架了。”
孫二孃正抱著魚往外走，聞言一愣：“這天還沒落雨呢！”
“這會兒風不對，”荷香篤定道：“外架只掛魚背乾的那批。乙三移到東廂去，開上頭兩扇氣窗，火盆別燒太旺，留點熱氣慢慢烘就成！”
孫二孃朝天上瞧了一眼，嘴裡嘀咕一句“這天變得快”，手腳卻不慢，回頭便招呼人搬竹架。
兩名婦人剛抬起一架魚，差點碰著甲二壇邊上的木牌。棗兒伸手護住，臉都白了半分。
“仔細些！”她道，“魚能再收，牌子亂了，誰知道哪一罈該什麼時候動？”
孫二孃從另一頭接住竹架，瞪了那兩個婦人一眼：“聽見沒有？往後進出先看腳底，再看牆邊。罈子碰不得，牌子也碰不得。”
午後，雨果然落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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