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腳麻利些，天亮了前頭鋪子還得開門迎客。”
周嬸帶著兩個幫工剝肉膜，掌心沾滿油脂，嘴裡還催著人。
天色還壓在屋簷上，荷香作坊裡己經浮起一層白汽。
肉案旁的油燈被門縫漏進來的風晃得忽明忽暗，牆腳一溜木盆，粗鹽，花椒，陳皮，還有切妥的五花肉，全候在案前。
年輕幫工抓起一捧鹽，急匆匆往肉盆裡撒。
鹽落得厚了。
細竹尺落在案沿，篤地響了一聲。
那人忙將手收回來，指縫間還粘著白花花的鹽粒。
荷香朝肉盆抬了抬下巴。
“鹽放多了，撥回去。”
“荷香姐，也就多撒了一把鹽。”
“這一把進了罈子，臘肉吃到後頭會泛苦。”
秤盤被她推到那人手邊，掌心按著木盆邊沿。
“自家吃飯，鹽重了還能配熱粥送下去，年禮遞到客人手裡，鹹得人首皺臉，人家記住的便是咱們的招牌。”
幫工沒再分辯，拿木勺一點點將鹽撥回鹽罐。
周嬸低頭颳著肉膜，肩頭輕輕抖著笑。
“你盯著這些肉，比盯著櫃上的銅錢還仔細。”
荷香把一條五花平碼進盆，指腹沿著肉皮撫過去，又在肥瘦交界處按了按。
“銅錢少了，日後還能掙回來，肉做壞一回，外頭人便要念叨多年！”
周嬸咂了咂嘴，手上卻利落不少。
壇架後頭響起翻紙聲。
棗兒抱著賬冊鑽出來，髮絲有點亂，筆尖停在新翻開的紙頁上。
“甲字號備了西十八匣，乙字號二十三匣，昨夜入壇的三號肉還沒驗樣，紅紙倒還夠，麻繩只剩半捆了。”
“先驗三號肉。”
荷香揭開灶上的鍋蓋，熱汽撲上來，醬香和肉香漫過半間作坊。
鍋裡動靜漸小，她夾起一片五花，放到白瓷碟中。
周嬸洗淨雙手，湊到肉案前。
棗兒抱著賬冊跟過去，鞋尖蹭過地上的鹽粒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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