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洞剛定下來，灶間的蒸籠也出了鍋。
孫二孃端來一缽蘿蔔粟米粥，阿春抱著兩層蒸籠跟在後頭，白汽正順著籠蓋邊沿往外冒。
“郭師傅今日趕上好的了。”
孫二孃將粥缽放到舊案上。
“阿春頭一回那鍋蘿蔔辣口，醃芥也鹹，一碗粥還沒喝完，倒先灌了兩碗水。”
郭木匠聽得首笑。
“這麼說，今日我們是替你們試第三回？”
“前兩回都試過了，今日才敢拿出來待客。”
孫二孃抬手掀開籠蓋。
白汽漫上窗紙，面香與醃芥菜的鹹鮮味隨即散開。
阿春撿出一隻蕎麥花捲，輕輕按了按麵皮。
“這個也比頭一回軟。”
她轉頭看向孫二孃。
“前回你蒸的那個，涼了以後能硌牙。”
“那是我蒸的嗎？”
孫二孃瞪她一眼。
“面可是你揉的。”
灶間幾個人都笑了起來。
荷香也跟著笑了。
“蕎麥麵下得重了便發硬，摻足麥粉，再多醒一陣，蒸出來才鬆軟。”
正月裡鮮菜少，冬儲蘿蔔和醃芥正合用，粟米與幹棗也耐冬儲，拿來做早食最合時宜。
匠人們忙了一上午，手腳都沾著灰，正好坐下來吃一頓熱食。
粟米粥熬得稠滑，細小的米粒己經開花。
蘿蔔切成勻淨的小丁，煮過以後透著瑩白，木勺從碗底攪過，米油便裹著蘿蔔緩緩盪開。
上頭撒一撮翠綠蔥末，清鮮氣也跟著熱汽鑽了出來。
郭木匠在風口站了半日，接過粗瓷碗時，先用掌心攏住碗沿暖手。
待手指能屈伸了，他才低頭喝下一大口。
蘿蔔沒有留下半點辛辣味，只剩下一股清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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