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前後，堂中的空桌陸續坐滿。
新熬的春筍雞絲麥仁羹一碗接一碗送出來，白汽繞過碗沿，麥仁沉在淺黃的雞湯裡，筍絲在羹湯裡舒展，絲絲縷縷。
兩個在碼頭扛包的漢子佔了靠窗的小桌，要了一大碗羹，又添了西張剛烙好的軟餅。
年長的漢子吹開熱氣，先嚐了一口湯。
雞湯的鮮味過後，麥仁的香氣才從舌根返上來，嚼到筍絲時，口中又多了一股子清甜。
“這味兒可真好！我們自家炒的筍子，總有股子澀味。”
他用筷子撥了撥碗底。
“雞絲燉的又軟爛，我家老孃牙松，這樣的羹倒能吃。下次帶她也來吃上一碗！”
對面的年輕些的漢子來不及說話，己經撕開軟餅，把半張都泡進羹中。
餅子吸飽湯汁，口感更有嚼勁，他三兩口吃下去，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。
“羹喝著是舒坦，就是咱們扛活的，只喝一碗，走不到碼頭肚子就得空了。”
王桂香提著銅壺過來，給兩人的茶碗添了熱茶。
“您這樣的壯漢，要吃得腹中飽足，就得配餅吃！”
她把桌角的小碟往前推了推。
“再試試我們這醃的蘿蔔，鹹香脆爽，配這羹湯和餅子吃，美著呢！”
漢子夾了一筷子蘿蔔，蘿蔔的脆爽又是一種口感，吃得連連點頭。
“果真爽口，再給我添一張餅！”
王桂香朝灶口報了一聲，隨手在食單旁添了一筆。
辰時將盡，靠牆只剩東六桌空著。
巧兒剛給東三桌添完茶，桌邊的孩子便碰翻了湯匙。
半匙熱湯沿桌縫淌下去，眼看就要落到孩子衣襬上。
巧兒抓來抹布去接，又忙著把熱碗往裡推，免得燙了孩子，門前一時便空了人。
杜成揹著布包進來，在門檻裡站了片刻。
他替東街布莊押送布匹，常趕早來吃一碗熱食，巧兒和春杏都認得他。
今日卻沒人迎上來。
杜成朝櫃檯看了一眼，自己走到東六桌坐下，把包袱放到腳邊。
王桂香正在櫃後算兩桌飯錢。
算盤珠才撥過一行，她抬頭看見杜成，立刻朝堂中喊道：“巧兒，門邊來客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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