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奕舟剛升起的幾分指望，一下子就落了空。
“這地，餓得太久了。”
錢伯拍了拍手上的土，話說得乾脆，“你們看，這土都板結了，顏色也發白，聞著沒有土腥味，只有一股子幹灰氣，裡頭的勁兒全沒了。”
他指著手裡的雜草根，“連這野草的根都扎不深，鬚子又細又黃，說明土裡沒東西給它吃。”
“現在就算撒下最好的種子，也長不出什麼好苗來，白費功夫。”
“那錢伯，這地是廢了嗎？”荷香追問。
“廢倒不至於。”
錢伯的目光在荷香身上多停了一瞬，這年輕女東家的耐心，倒讓他有些另眼相看，“地跟人一樣，餓壞了，得先餵飽了。”
“得把這些草全清了，深翻一遍，讓土見見太陽，再弄些河泥，草木灰，廄肥來漚上。”
“這麼養上一季，讓土緩過勁兒來，到了秋後，就能試著種種蘿蔔白菜這些不那麼嬌貴的東西。”
一番話，說得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沈奕舟和荷香對視一眼，心裡都有了底。
這才是行家。
“多謝錢伯指點。”
沈奕舟從懷裡摸出一把銅錢遞過去，“一點茶水錢，您老別嫌棄！”
錢伯擺了擺手，沒接：“里正叫我來的，說幾句話，要什麼錢。”
他看了一眼沈奕舟和荷香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你們要是真想種菜，就按我說的法子做，別急，地裡的事，急不來。”
說完，他就扛著鋤頭，慢悠悠地走了。
“這地，還租嗎？”沈奕舟問荷香。
“租。”
荷香答得斬釘截鐵，“錢伯說得對，地裡的事急不來，咱們鋪子的生意也一樣，根基得打牢了。”
“咱們有的是耐心，先養地。”
沈奕舟笑了。
他欣賞的，正是妻子這股子不急不躁，認準了便踏實去做的韌勁。
兩人當即和里正商定了租契，先租下了那三塊離水源最近的薄田，租期一簽就是五年，租金便宜得跟白送差不多。
回到家，沈奕舟把情況跟沈父一說，沈父當即拍板，讓沈奕舟去託人，就在王家村找幾個肯下力氣的農戶，幫忙清雜草，翻地，整修水渠。
工錢，飯食都說在明處，按日結算，做一日的活，結一日的錢，絕不拖欠。
可訊息放出去兩天，應承的人卻沒幾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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