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伯手上的動作停了，他眯著眼打量了沈奕舟半晌，才從鼻子裡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走吧。”他站起身，扛起鋤頭。
他沒去叫那些壯勞力，而是拐進了村西頭，在兩戶人家門口喊了幾聲。
不多時，竟出來了兩個和錢伯年紀相仿的老漢，還有一個腿腳微瘸的中年漢子。
“都是些閒不住的老骨頭，還有個不方便下重地的，乾點除草的輕省活計還成。”錢伯言簡意賅地解釋。
人雖少，但總歸是開張了。
日頭底下，西個漢子，老的少的一字排開，揮著鋤頭鐮刀，開始跟那半人高的雜草較勁。
沈奕舟也沒閒著，他脫了長衫，捲起袖子，跟著一起拔草，沒一會兒就汗流浹背。
錢伯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手裡的鋤頭揮得更快了些。
午時，荷香坐著僱來的牛車也到了地頭。
車上拉著兩個大木桶，一個裝著熬得稠稠的綠豆粥，另一個桶裡，是摞得高高的白麵饅頭，旁邊還放著一盆用大油渣炒的酸菜，油汪汪的，香氣撲鼻。
“幾位叔伯，辛苦了，先歇歇手，喝口粥吃點東西。”荷香揚聲喊道。
那兩個老漢早就餓了，一聽有吃的，也不客氣，放下傢伙就圍了過來。
他們的目光就跟釘在了那雪白的饅頭和油汪汪的酸菜上似的，挪不開了。
“哎喲，這可是白麵饅頭，東家太大方了。”一個老漢拿起饅頭，翻來覆去地看，有些不敢信。
荷香笑著給他們一人盛了一大碗綠豆粥：“快吃吧，管夠，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。”
那腿腳不便的漢子端著碗，埋頭就喝了一大口，綠豆的清甜混著米粥的軟糯滑進喉嚨，熨帖了乾渴的五臟六腑。
再夾一筷子油渣酸菜，配上鬆軟的饅頭，那滋味，香得人舌頭都快吞下去了。
這頓飯，比他們過年吃的都好。
錢伯沒他們那麼激動，但端著碗的手也沒停下，一口氣吃了三個大饅頭。
地頭吃飯的動靜，很快引來了村裡人的注意。
幾個在附近田裡幹活的村民，遠遠地看著，交頭接耳。
“老錢他們這是給城裡人幹活呢，瞧那伙食，又是白麵饅頭又是粥的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不年不節的，吃這麼好？”
“可不是，我還聞著味兒了，香得很！”
一個膽子大的，湊到近前，跟錢伯搭話：“錢大爺，你們這活兒，工錢咋算？”
錢伯嘴裡嚼著饅頭，含糊地應道：“沈掌櫃說了，一天三十文，管一頓乾飯。幹完就結，不拖不欠。”
一天三十文，還管這麼好一頓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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