漚肥不是一兩天的功夫，河泥，草木灰和廄肥堆在一處，還得耐心等著發酵腐熟，才能真正喂進地裡。
那三畝薄田，便在初夏的日頭下靜靜晾著，等候著地力迴轉。
田裡的事可以慢，食肆的灶火卻一天都不能熄。
城郊陳老伯的身子骨漸漸養了回來，又能每日送些菜蔬過來，可那點量到底不如從前，只夠應付鋪子小半的用度。
食肆生意越是紅火，菜蔬的用度就越是緊張，這樁事總在荷香心頭懸著。
沈父瞧在眼裡，沒多言語，只和沈奕舟一道，又往城郊跑了好幾趟。
他們沒去找那些地多的大戶，專挑村裡只有幾分薄田，但把地侍弄得精細，為人也實在的人家。
這日，沈父和沈奕舟就在王家村裡正的見證下，約了三戶菜農說話。
地方設在村頭的大槐樹底下，一張小桌，幾條板凳，不見半點城裡東家的派頭。
“規矩咱們先說在明處，”沈父呷了口自帶的粗茶，說話不緊不慢，“咱們食肆用量大，求個安穩。
以後每十天，我都會託人帶信過來，訂好下個十天要的菜品和大致斤兩。
你們只管按說好的送，菜只要新鮮水靈，我們當面點清，當面結錢，一文不欠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個皮膚黝黑，指甲縫裡全是泥的漢子就開了口，問得實在：“沈東家，話是這個理。可這菜價，一天一個樣，市集上要是漲了價，你們還按老價錢收，我們不就虧了？”
另一個菜農也跟著附和：“還有，這菜的長相，各人有各人的看法。
萬一我們辛辛苦苦挑一擔子去，你們掌櫃的嘴一撇，嫌這不好那不要，我們挑回去，菜可就不新鮮了，不是白跑一趟？”
這些都是實打實的顧慮。
沈奕舟接過了話頭，語氣誠懇：“二位叔伯擔心的事，我們都想到了。”
他從懷裡取出一張早就備好的契紙，在桌上攤開，指給幾人看：“先說菜價，咱們不咬死一個價錢。我們店用量大，收的多，也不拘於什麼品類，只低於攤販上賣價的一成，你們也不吃虧。
再就是菜的品相，我們食肆講究回頭客，菜自然有菜的章程。
可真要有不合用的，我們的掌櫃會當著您的面說清道理，是少收幾斤還是整批不要，都給個明白話，絕不讓您白跑一趟還窩著火回去。
這些都寫在契紙上了，請里正做個見證，咱們按了手印，往後就都按這上頭的辦。”
契紙上的字不多，但條條款款都說到了菜農的心窩裡。
不壓價，不賒欠，有了分歧還能講道理。
幾位菜農互相遞了個眼色，原先的顧慮散了大半。
最謹慎的那個漢子，名叫趙老三，他盯著契紙琢磨了半晌，末了還是點了頭：“成，我也聽說過荷香食肆的名頭。你們這麼大個食肆，不至於坑了我們！明日一早，我先挑擔菜過去試試。”
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。
第二天清晨天剛亮，趙老三便挑著兩筐菜進了城。
荷香正在後廚看孫二孃吊高湯，聽見棗兒在門口喊“趙大伯來了”，便擦了擦手迎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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