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，天色轉眼就變了，淅淅瀝瀝下起了雨。
食肆裡，靠窗的一桌坐著兩位書生，其中一位正是熟客李秀才。
他呷了口茶，對同伴說：“王兄，今日我帶你來，是為著荷香食肆的一道時令菜，清炒豆苗。別處也做，可都做不出她家的味道。”
李秀才說起吃的，兩眼放光：“那豆苗，掐的都是最頂上帶兩片嫩葉的尖兒，用上好的豬油，大火快炒，鮮嫩爽脆，吃完嘴裡都帶著一股清甜的回味。待會兒你嚐了就曉得了。”
王姓書生聽得首吞口水：“竟有這等好吃的？李兄可別誇口！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李秀才一臉自得，仿若這菜是他炒的一般。
就在這時，王桂香走到門口掛著的菜牌前，將“清炒豆苗”那道菜牌取下了。
李秀才眼尖，隔著幾張桌子就揚聲問：“王掌櫃，怎麼回事，豆苗沒了？？”
“是啊，李秀才。”王桂香爽利地應道，“這雨下得急，原本約好送豆苗的菜農怕是進不了城了。
您瞧瞧別的，今兒新來的莧菜和蠶豆，都水靈得很。”
李秀才臉上的期待一下就僵住了，隨即轉為失望，又變成了惱火：“怎麼回事？你們荷香食肆現在名氣大了，也開始這麼不牢靠了？
我跟朋友誇下海口，大老遠跑來，就為了吃口豆苗，現在說沒就沒了？
”
王桂香臉上的笑沒變，耐著性子解釋：“實在對不住，老天爺不幫忙，這也不是我們想的。
要不您嚐嚐這鹹肉蠶豆羹？
煨得爛糊入味，下飯也是一絕。
”
“不吃了！
”李秀才一甩袖子，眉頭擰得死緊，“我念著的是那口脆生生的清甜，你讓我吃這鹹乎乎的軟糯東西？
兩碼事！
想吃的菜吃不著，這頓飯還有什麼嚼頭，掃興！”
他說完，也不理王桂香的挽留，拉著同伴就走進了雨裡，留下一屋子食客面面相覷。
這是食肆開張以來，頭一回有客人因為點不到某一樣菜而當面甩臉子走人。
前堂的氣氛一時有些僵。
荷香從後廚出來，正好把一切都看在眼裡，她沒出聲，只是臉上的神色沉靜下來。
晚飯時，一家人圍坐桌前，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菜，香味在雨水的潮氣裡也有點淡了。清炒莧菜，鹹肉蠶豆羹，還有一盤蒜苗炒臘肉。小雨面前擺著一碗專門給他蒸的蛋羹，他正張著口等沈母喂他，一口一口吃得專心。
但是其他人就沒什麼聊天的心情，一時間氣氛有些悶。
小滿都看出來了，扒拉著碗裡的飯，小聲問：“娘，今天干娘是不是不高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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