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香給女兒夾了一筷子煨得軟爛的蠶豆，才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地看著王桂香：“桂香姐，這事兒，真能全怪那個李秀才嗎？”
王桂香一怔，沒再說話。
沈奕舟在一旁溫聲開口：“天氣的緣故，不是人力能控制的。
客人心裡有期盼，落了空，一時不痛快，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錯不在人。”荷香輕輕放下筷子，聲音不大，卻讓桌上的人都聽得清楚，“錯在我們的菜牌。”她指了指桌上的鹹肉蠶豆羹，“這道羹，火候到了，味道也足，可它能替得了清炒豆苗？”
她看向沈奕舟：“豆苗吃的是一口鮮，一口脆，是春末夏初那幾天才有的滋味。這道羹，吃的是鹹香，是軟糯，是踏實的飽足。
李秀才心裡想的是前者，我們卻只能拿出後者。味道再好，也不是他想要的，根子就出在這兒。”
“我們的菜牌，太‘死’了。
”荷香一句話說到了根子上，“一道時鮮菜，就指望著一個菜農的一擔菜。
他送來了，皆大歡喜；他送不來，我們就只能把這道菜的菜牌子撤了，跟客人賠不是。”
她環視家人，語氣裡透著一股清醒：“爹，相公，這不叫生意。
這叫聽天由命。”
“聽天由命”西個字，像塊石頭，沉甸甸地壓在眾人心上。
沈奕舟的目光深沉起來，他追問道：“那依你看，怎樣才能不聽天由命？
”
“我覺著，”荷香的思路清楚極了，“我們的選單，不能再這麼首來首去。特別是時鮮菜，最金貴，也最靠不住。
以後，每推出一道時鮮主菜，後廚就必須備下至少兩種風味，口感相近的備選。”
她拿起手邊的茶杯，在桌上沾了點水，繼續說：“就說今天這道清炒豆苗，若是送不來，後廚就該備著萵筍，或是本地的青筍。
萵筍切了片，一樣是大火快炒，吃的是個爽脆。
青筍拍碎了涼拌，吃的是個清冽。
這兩種菜，味道雖不一樣，可都佔著‘脆’和‘鮮’兩個字，多少能解了客人對豆苗的那份念想。
菜牌上也不用寫死，就寫‘時令清炒’，底下拿小字寫上今天有豆苗，或者有萵筍，讓客人自己挑。”
“客人有了挑選的餘地，咱們自己也留了條後路。”荷香看著眾人，“就算一種菜供不上，這生意照樣能做。只是後廚備菜的種類也要多些，折耗興許會大點，可往長遠看，是把做生意的主動權，抓回了咱們自己手上。”
沈父聽完，眼中閃過一道亮光。
他想的壓根不是多出來的那點備料錢，而是這法子背後那份長久的穩妥。
他重重地點了點頭，一錘定音：“備料是多了些，可把風險給分開了，穩當！
還是兒媳婦考慮得周詳！”
夜深人靜，荷香卻沒有睡意。
。院庭滿灑輝清，來頭出探後雲從月明一，了停經己雨，外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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