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二孃守著一鍋酒釀薑汁鱸魚羹。魚是清早從河埠送來的,魚肉拆下後逐一剔去細刺,魚骨則加水熬湯。清湯中添一勺酒釀,只取柔和的米香,再擠入薑汁,壓住河魚的氣味。
魚片裹上一層薄芡,臨出鍋才滑進湯裡。孫二孃收小灶火,用長柄木勺貼著鍋底緩緩推動。
魚片受熱後舒展開,顏色由透白轉為雪白。羹汁能薄薄掛住木匙,入口卻不黏。薑汁先暖到喉間,酒釀的米香隨後托起魚鮮,適合早春尚涼的時候喝。
阿春在另一口鍋中煨醬燒麵筋。
麵筋不用刀切,只用手撕開。斷口多,豆醬與蔥湯才能吃進去。煨足火候的麵筋外層軟韌,內裡蓄著湯汁,筷子夾開時,醬色的汁水便沿著孔隙滲出。
魚羹剛端上桌,一位老人便拿湯匙壓了壓魚片。
魚肉順勢散開,不見細刺。
老人嘗過一口,原本抿緊的嘴角鬆了。
“這姜味兒正好!再重便衝嗓子,再輕又蓋不住河魚氣。”
同桌的年輕人也喝了半碗,筷子卻伸向醬燒麵筋。他咬開一塊,醬汁沾到唇邊,先低頭扒了兩口飯。
“魚羹是好,就是不夠下飯。我喝上三碗,也不及這麵筋夠味。”
王桂香端著茶壺經過,垂眼瞧了瞧他手邊的空飯碗。
“老爺子牙口不便,魚羹正合適。你這一頓能吃三碗飯,自然得拿麵筋填。”
年輕人把碗往她面前一推,臉上半點不見難為情。
“那就勞王掌櫃再給我添半碗!”
王桂香接過空碗,眉梢一揚。
“飯能添,待會兒可別說是菜勾得您收不住嘴。”
同桌幾人都笑起來。
午市的人一多,堂裡的桌椅、托盤與食盒便一齊動了起來。
一名婦人從長案處取了兩隻食盒,仍照往日的習慣往正門走。她繞過桌角時,春杏正端著一碗魚羹迎面而來。
春杏猛地收腳,雙手穩住托盤。婦人也停下來,懷中最上面那隻食盒歪向一邊。
羹湯晃到碗沿,滴了一點在托盤上。
王桂香快步趕來,抬手托住婦人的食盒。
“嫂子別動,先把盒子抱穩。”
婦人站穩以後回頭看了一眼,臉上還有些驚魂未定。
“我只認得舊日的正門,沒留意那邊還能出去。”
王桂香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側門。指路木牌掛得低,門邊又擺著兩隻空竹筐,從長案處望過去,只能看見半截字。
她抬手拍了拍額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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