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香從後灶出來時，手裡端著一碗放溫的魚羹。
她在兩張剛收拾過的桌邊停下，看了看撤下來的空碗。多數魚羹己經吃淨，只有兩隻碗沒吃完，桌上還有挑出來的蔥花。
“這兩桌的客人怎麼說？”
荷香拿木匙撥了撥蔥末。
春杏把抹布搭到盆邊，回想片刻。
“都是上了年紀的客人。他們說羹好喝，就是生蔥有些辛辣，吃到最後挑不出來，就沒吃完。”
荷香舀起一匙手中放溫的魚羹嘗過。
羹湯放涼後，姜味比剛出鍋時更顯，酒釀的米香卻淡了。若裝進食盒送遠，滋味便不如在堂中現喝。
她叫孫二孃切了一點嫩芹末，取一隻小碗裝了，舀入一勺滾燙的魚羹。
先前那位老人還沒離開，荷香將小碗送到他桌邊，請他再嘗一口。
老人含住魚羹，慢慢嚥下，又嚼了嚼口中的芹菜末。
“這放芹菜末的也好吃，芹末軟，咬著也清香。”
荷香回頭對王桂香道：“這道羹下次有客人點，就問問要蔥花還是芹菜末。”
她又走到早食小窗，揭開粥桶看了一眼。
“今兒早食賣的怎麼樣？還剩多少？”
巧兒把桶往前挪了挪。
“粥剩了不到半桶，煎餅子的麵糊都用完了，一點沒剩。”
芋頭粟米粥放了半日，己經比清晨更稠了。
“剩下的分給今日做事的人，不留到明早。明日煮粥時少下一升粟米，若視窗的人多，再煮一鍋。”
未時以後，堂中安靜下來。
沈父領著鄭伯和兩名匠人，把巷邊剩餘的木料抬上板車。拆牆留下的碎磚填進低窪處，車輪壓壞的路面重新夯實，又鋪上一層細碎石子。
絹線鋪簷下積著木屑。鄭伯沿著牆根往前掃，沈父則搬開壓在簷溝下的半截木料，將裡頭的碎屑掏淨。
絹線鋪掌櫃站在門內看了許久。
待沈父撿起牆根最後一塊碎瓦，他才走到簷下，用鞋底踩了踩新鋪的碎石。
“沈叔，這些明日再收也不遲。”
沈父把碎瓦放進竹筐，撣去袖口的灰，回身笑道：“先前答應過，匠人一收工，便把你門前收拾乾淨。這段日子，也多謝寬容。”
絹線鋪掌櫃看著沈父的背影，又順著巷邊走了幾步。原先被板車軋出的坑己經填平，簷下也不見木灰。
他揹著手站了一會兒，回身招來夥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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