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六，雞才叫過頭遍，沈母便起了身。
灶膛裡的火種還沒滅透，她撥開灰燼，添了兩根細柴，將昨夜蒸好的棗泥糯米糕移進竹屜隔水溫著。鍋蓋一掀，棗香裹著糯米的甜氣便往外湧，沈母趕緊壓住蓋子，怕香味飄進屋裡把孩子提前鬧醒。
小雨今日滿一歲了。
家中不打算擺大席，也不請外人，只關起門來吃頓團圓飯。
回到臥房，沈母從櫃底取出兩身新衣，鋪在炕沿上。小的那件是淺青細棉，她去年冬天便開始裁，一針一針縫到年後。領口繡了兩片忍冬葉，不綴珠，不掛鈴，只在腰側多留了兩道寬褶，孩子坐著，爬著都不勒，翻身也不扯領子。
大的那件是小滿的，淡杏色細布，袖口壓了一圈窄窄的青邊。她量過尺寸，小滿這半年又躥了一截，去年的衣裳袖子己經短了一指。
炕上，小滿翻了個身，手先碰到衣裳。
她一骨碌坐起來，把衣裳舉到面前。
甜甜的喚了聲：“祖母！”
沈母端著溫水進屋，瞧見小滿把衣裳貼在胸前比劃，頭髮亂蓬蓬支楞著，像剛從草垛裡鑽出來。
她忍不住笑，騰出一隻手把小滿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。
“先洗臉梳頭。這一頭亂毛就往新衣裳上蹭，回頭沾得滿領子都是。”
小滿捨不得撒手，把衣裳又往懷裡摟了摟。
“祖母給我做的新衣裳嗎？太好看了！”
“那你先起來，洗了臉再穿，啊？”
小滿這才磨磨蹭蹭把衣裳放回炕上，拿帕子往臉上胡亂抹了兩把，又回頭看一眼衣裳，才安心坐下讓沈母給她梳頭。
小雨睡在她腳邊，迷迷糊糊被她鬧醒，一隻手揪著姐姐的衣角。小滿動了幾下，他眉頭皺起來，手指拽得更緊。
沈母將他抱起來，孩子迷迷瞪瞪靠在她肩頭，嘴邊掛著口水。她擰了帕子替他擦臉，小雨哼了一聲，打了個哈欠，總算睜開眼睛。
沈母把他轉過來坐在腿上。小雨一看見炕上那件淺青的衣裳，手立刻伸了過去。
“喲，你知道這是你的啊！祖母這就給你穿上。”沈母把衣裳抖開，一手託著他一手往袖子裡穿。小雨平日最不耐煩人擺弄手腳，今日倒安靜，只在套袖子時低頭盯著自己的手腕。
淺青袖口襯著小手白淨淨的。
他把兩隻手舉到面前翻來覆去看了看，啪地拍了一下，嘴裡蹦出一個含混的“祖”，大概是學著姐姐叫祖母。
小滿湊過來，在弟弟的臉上“吧唧”親了一口。
“弟弟好看！祖母做的新衣裳果然好看。”
說完又扯了扯自己的杏色袖口。
“祖母，我的也好看吧？”
沈母替小雨穿鞋，抬頭笑著看了一眼得意的孫女。
“好看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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