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三刻，天色是那種將明未明的灰藍色，寒氣順著門縫往裡鑽，像細小的冰針。
後廚的燈火卻早己亮透。
巧兒正用一雙長竹筷，以一種均勻的力道攪動著面前的大陶盆。
盆裡是昨夜剁好的五花肉糜，肥三瘦七，拌入了切得極碎的頭茬薺菜。
那股獨有的清冽草香混著豐腴的肉香，一下子就竄滿了整個屋子。
這餡兒，是荷香親手調的，只放了鹽，薑末和一勺提鮮的雞湯凍，吃的就是一個“鮮”字，容不得半點雜味。
春杏則在一旁，將發得恰到好處的麵糰在案板上反覆揉搓，排出所有氣泡，首到麵糰光潔如玉。
她手腕一轉，擀麵杖下，一張張中間厚，邊緣薄的包子皮便如雪片般落下。
王桂香負手站在一旁，沒說話，只看著。
她的目光掃過巧兒專注的側臉，又落在春杏靈巧的手指上。
首到巧兒將最後一個包子捏出漂亮的柳葉褶，整整齊齊碼入蒸籠，她才沉聲道：“巧兒，你記性好，心細，主內。
春杏，你嘴皮子活泛，眼色亮，主外。
今兒這早市，就全交給你們了。”
兩個丫頭對視一眼，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壓抑不住的緊張與興奮。
天光微亮，食肆那扇專供早市的小窗一開，一股滾燙的白汽裹著鮮香便“轟”地一下湧了出去，瞬間驅散了半條街的寒意。
“喲，今兒的薺菜包聞著比往日更香啊！”
“可不是，隔著半條街都勾魂！”
街口的更夫打著哈欠走過來，成了頭一個客人。
春杏悄悄吸了口氣，壓下心頭的狂跳，臉上掛起練熟了的笑容，聲音卻還是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：“今兒的薺菜是剛從城外送來的頭茬，嫩得能掐出水！肉餡也是東家親自調的，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！”
她這一吆喝，隊伍排得更長了。
碼頭的腳伕，趕著上工的匠人，給主家買早點的僕役……小窗前很快就人聲鼎沸。
“春杏丫頭，給我來十個！家裡人多！”
“我要五個，再來三個肉的！”
春杏手腳麻利地包好，收錢，遞出，巧兒在裡頭飛快地在食簿上用炭筆畫下記號，二人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但今天的陣仗，顯然超出了“尋常”。
不到半個時辰，最搶手的薺菜包眼看就要見底。
一個常來光顧的船行管事老周擠到窗前，嗓門洪亮：“丫頭，二十個薺菜包，包起來！”
春杏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探頭看了眼空了大半的蒸籠，連忙賠笑道：“周管事，真不巧，薺菜包就剩最後八個了，您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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