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賣完了！”荷香沒等巧兒開口，首接揚聲回了一句。
午市高峰漸漸過去，後廚的節奏緩了下來。
巧兒帶回了好訊息，五號桌的客人換了菜，吃得滿嘴流油，還誇醬筍絲好吃，臨走又多打包了一份。
可荷香卻高興不起來。今天，至少有西桌客人點了筍丁包，硬生生推掉了三桌。
她合上那本亂糟糟的賬簿，穿過餘溫尚存，一片狼藉的灶臺，快步往後院去了。
沈父正在後院廊下喝茶，手邊攤著荷香食肆今年的賬本。
他聽著前堂的喧囂漸漸平息，神色一如往常的平靜。
“爹。”荷香站在廊下，聲音有些乾澀。
沈父抬眼看她，“忙完了？”
荷香把後廚筍丁包的事，從頭到尾，連帶著對孫二孃等人“順手”行為造成的疏漏，全都講了。
她越說，心裡越不是滋味，最後忍不住道：“鋪子現在就像個篩子，到處都是窟窿，我堵了這頭，那頭又漏了。”
沈父靜靜地聽著，沒打斷。
等她說完了，他才端起茶碗，用碗蓋不緊不慢地撇了撇浮沫，指尖在溫熱的賬頁上輕輕一點，那裡正好是今早的採買記錄。
“灶上現在誰管領料？”他問。
“沒人專管，誰要用，就自己去拿。”荷香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沈父沒再說話，只放下茶碗，抬眼看著她，目光平靜，卻彷彿能看透她心底所有的煩躁與茫然。
荷香被他看得一怔，腦中像是有根弦被撥動了。
問題出在規矩上，那她就得去立規矩。
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，衝散了方才的委屈和無力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對著沈父重重點了點頭：“爹，我明白了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就往後灶走，步子又快又穩。
灶房裡油煙味還未散盡，孫二孃正靠在灶臺邊擦汗。
荷香走到她跟前，孫二孃眼皮抬了抬，有些懶散地喊了聲：“東家。”
“二孃，”荷香開門見山，“以後你用筍用肉，跟棗兒說一聲，讓她記個數。”
孫二孃剛緩口氣，聞言頓時有些掛不住臉：“東家，我這忙起來腳不沾地，哪顧得上數幾根筍啊。再說了，我還能偷吃鋪子裡的東西不成？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，”荷香的語氣很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，“今兒這筍，少了二十五根，賬上記不清，我只能認下這筆糊塗賬。可萬一哪天丟的不是筍，是更金貴的東西呢？到時候有人嚼舌根，說不清不楚的，我怎麼信你？你又拿什麼自證清白？”
她看著孫二孃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二孃，記下來不是防你，是護著你，也是護著咱們這個食肆。我不想因為幾根筍，幾兩肉，讓大家心裡存了疙瘩。”
孫二孃張了張嘴，卻怎麼也說不出頂撞的話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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