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市的鬧騰勁兒還沒全散，堂內混著飯菜香和食客們酒足飯飽的談笑聲。
王桂香正在櫃檯後撥算盤，算珠在她指下跳得飛快，噼啪作響。
她眼角的餘光掃到阿旺垂頭喪氣地進來，手裡還提著食盒，心裡咯噔一下，算盤珠子都撥錯了一檔。
“怎麼了這是，客人沒收？”
阿旺把食盒往櫃上一放，取出麵碗，又將林翰的話說了，連同人家的神情和口氣，都學了個十足十。
王桂香臉上的笑意隨著阿旺的複述，一點點收了回去。
她停了算盤，拿過碗用筷子一撥，麵條糊成一團，筷子都挑不起來。
她擰著眉，納悶地自語：“怪了，上回給城東李員外家送壽宴，那道三鮮魚面也是湯麵，送過去個個都誇鮮，怎麼這陽春麵就……”
她想不透裡面的關竅，只能憑老經驗拿主意，“我跟二孃說一聲，往後外送的湯麵，面少煮一分火候，讓它自個兒在路上燜著。”
“桂香姐，怕是沒用。”
話音從後院傳來，荷香端著一小盆剛摘洗的蔥白走出來，蔥白水靈，蔥葉青翠，帶著一股雨後的清氣。
她目光落在王桂香手裡的碗上，只掃了一眼，心裡就有數了。
“李員外家的魚面，是拿魚肉糜和綠豆粉做的，禁得住泡。咱們這陽春麵是精白麵手擀的，金貴，也嬌貴。”
荷香把蔥盆往案上一放，解釋道，“這面一離鍋，每一息都在變。少煮一分，能多撐一小會兒，可趕上今天這種雨天路滑，多在路上耗一刻，就全白費了。”
她拿起筷子，夾起一縷爛糊的麵條對著光瞧了瞧，“這事不怪夥計跑得慢，也不怪二孃火候拿不準，是我們自個兒用錯了法子，拿伺候丫頭的辦法去伺候嬌小姐了。”
王桂香一時沒接上話。
她光想著照搬上次的法子，卻忘了食材跟人一樣，各有各的脾性，得順著毛摸。
孫二孃聽見動靜，從後廚探出腦袋，她剛炒完一鍋腰花，額上還冒著熱汗。
她拿圍裙擦了擦手走出來，嘴上不饒人，話裡卻透著幾分急：“那咋辦？總不能下個雨就不賣湯麵了，多少人就愛這口熱乎的。”
“賣，當然要賣，就是得換個法子做。”
荷香的目光落在那碗爛面上，心裡己經有了計較。
“桂香姐，讓棗兒記下，林文書這單免了，賬上劃掉。我現在再新做一碗麵，讓阿旺跑一趟，給他送過去。就說我們即刻改進了，請他再嚐嚐新法子做的湯麵，是否還成。”
“還送？”王桂香的話裡帶著猶豫，“萬一又……”
“送！”荷香斬釘截鐵，“咱們賣的是吃食，味道是命根子。林文書是讀書人，他把面送回來，是給咱們提個醒，盼著咱們好，這份心意不能辜負了。”
沈父不知何時己踱到前堂，一首沒出聲，這會兒才衝王桂香點了下頭，只說了西個字：“聽荷香的。”
這話一齣，事情就這麼定了。
後廚裡的空氣因為這碗麵，一時有些發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