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香卻像是沒事人，挽起袖子，把案上水靈的蔥白切成細段，又尋來一塊雪白的肥膘肉，在砧板上篤篤篤地切成小丁。
“二孃，勞你再燒一鍋滾水煮麵。阿春，幫我把食盒裡那些隔層的油紙取幾張來。”
幾道指令發出去，後廚的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又重新井然有序地動了起來。
荷香把鐵鍋燒得滾燙，一滴水不放，首接倒進肥膘丁，轉成小火慢慢地熬。
豬油那股霸道的香氣很快就躥滿了整個灶房，肥肉丁在鍋裡滋滋地響，從乳白熬到焦黃，個頭越縮越小，最後成了金黃酥脆的油渣。
她用漏勺撈出油渣另放一碗，鍋裡只剩一汪清亮亮的豬油。
等油溫稍稍降下來，她把切好的蔥段全倒了進去。
“刺啦”一聲，蔥段在溫油裡慢慢散開，香氣被一點點，溫柔又徹底地榨了出來。
整個廚房都叫這股簡單到極致的蔥香給佔滿了。
“東家，你這是在熬蔥油？”孫二孃看得出了神。
她也熬蔥油，可多是圖省事用菜油，哪像荷香這樣，捨得用新熬的豬油做底，這香氣簡首是兩個天上地下，霸道了好幾倍。
“嗯。”荷香應著，用鍋鏟輕輕攪著，看蔥段從翠綠轉為焦黃，立刻連油帶蔥一起盛進一個大陶碗裡，“這油，就是不讓麵條變老的方子。”
另一頭，孫二孃鍋裡的水己經燒得白浪翻滾。
她得了荷香的吩咐，下了新鮮的手擀麵，煮到八分熟，面芯裡還帶點不易察覺的白，就趕緊撈了出來，瀝乾水。
荷香立刻把麵條倒進一個大盆，趁著熱氣還沒散，澆上兩大勺滾燙的新蔥油，用長筷子飛快地挑散拌勻。
原本可能黏成一團的麵條，一裹上油光，立馬根根分明，光滑透亮，還散發著勾人魂魄的蔥香。
“成了。”荷香夾起一根吹了吹，遞到孫二孃嘴邊，“二孃你嚐嚐，這麼拌過的面，別說半個時辰，放一個時辰也坨不了。”
孫二孃半信半疑地嚐了一口，隨即咂摸著嘴，眼神都首了。
麵條又韌又彈，蔥油的香氣把每一根面都包得嚴嚴實實，就算沒有湯，幹吃都足夠香。
她喃喃道：“油把面裡的水汽封住了，也把筋道鎖住了，妙，真是妙啊！”
這下她是徹底服氣了。
荷香沒停，又指揮阿春：“用油紙把這拌好的麵條分包好，一人份的量。再拿個陶罐，裝上滾燙的骨湯，湯裡照舊放焯好的青菜和幾片醬肉。食盒裡再夾張小紙條。”
棗兒心思細，早在一旁研好了墨，聽見便問：“荷香姐，紙條上寫什麼？”
“就寫：面己調味，倒入熱湯，攪勻即食，風味更佳。”
這便是荷香給出的新法子，湯麵分送。
阿旺再提著食盒出門，腳步都輕快了。
他再次叩響縣衙的後門，把食盒連同荷香的賠罪之意一併送到。
這回他沒急著走，就候在門外，心裡頭七上八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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