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天氣，一日暖似一日。
荷香食肆的生意也跟著這股暖意，在安穩裡燒得滾燙。
後廚的灶火從清早燒到入夜，前堂人來人往，聲響混著飯菜香，成了巷子裡最活泛的景緻。
可安穩日子底下，總有那麼些不順心的小石子硌腳。
“這批花椒，麻味是足，香氣卻提不起來。”
午後閒暇，荷香坐在院裡石桌旁分揀新到的香料。
她捻起幾粒暗紅花椒在指尖搓開，湊近了聞。
那股子沖鼻的麻勁兒過後，該有的清冽木香淡得幾乎聞不見，只剩一股子放久了的陳味。
沈奕舟正在一旁對賬，聽見她的話，視線從賬本上挪開，落到她指尖的花椒上。
“陳家老鋪送的？”
“嗯。”
荷香把那幾粒花椒丟回盤裡，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。
“我看這成色，倒像是去年的陳貨。”
“咱們鋪子用量大，一個月得十幾斤，他們估摸著混點舊貨進來，咱們也嘗不出毛病。”
“可蔥油麵和紅油的魂就在這鮮香上，差一點，味道就全不對了。”
沈奕舟合上賬本，站起身。
他走到荷香身邊，也捻了幾粒在掌心碾碎，那股陳腐的氣味更無處可藏。
“不止花椒，上回送來的八角，也有幾個顏色發烏，不油潤。”
“看來，是得往貨源上頭親自跑一趟了。”
“總在城裡採買，貨好貨壞全憑人家一句話，這招牌不能這麼懸著。”
這事上，夫妻倆想到了一處。
荷香立刻拿了主意，要和沈奕舟出城去南邊幾個產米麵香料的地方瞧瞧，能繞開中間的商人，首接跟莊戶或大作坊訂契最好。
這不單是為了省幾個錢，更是為了食肆的根本，為了那一口不能走偏的味道。
臨走前，荷香去前堂找王桂香。
王桂香正指揮著夥計們擦桌掃地，自個兒腰上繫著半舊的藏青圍裙，拿塊溼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櫃上那把油亮的算盤。
她動作不快，可一下下都穩，算盤珠子在她指下撥弄得溫順服帖。
“桂香姐，”荷香走過去輕聲說，“我跟奕舟出去幾天，快的話三五日就回，家裡跟鋪子都交給你了。”
王桂香頭都沒抬，手上活計不停，只從鼻腔裡“嗯”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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