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張頭，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，來這麼早？”
“這不是怕耽誤您生意嘛。”
老張頭一邊說，一邊和他帶來的半大小子，嘿喲嘿喲地把兩個鼓囊囊的面袋子扛了下來。
王桂香的眼神只在面袋子扎口的地方一掠，眉頭就跟著跳了一下。
平日德順糧行送來的雪花粉，都用雙股細麻繩打活結，利利索索的。
今天這袋子倒好，換了單股粗麻繩，紮了個死疙瘩，繩頭還起了毛。
她沒說話，走上前解開一個袋口，一股子雜味就衝了出來，不是純粹的麥香。
她伸手進去抓了一把麵粉。
手感不對。
上好的雪花粉是麥芯裡磨出來的，乾爽得很，在手裡捻著有澀澀的響動，鬆開手就散了，不沾皮肉。
可她手心這把，摸著發潮發粘，粉也不勻，顏色不是正經的雪白，透著一股子暗淡。
“老張頭。”
王桂香的聲音沒了剛才的客氣，每個字都硬邦邦的。
“你送的這是什麼？”
“是，是雪花粉啊，上好的雪花粉。”
老張頭眼神亂瞟，不敢跟她對視。
“我再問一遍，這是什麼？”
王桂香把手裡的麵粉攤到他眼皮子底下，晨光一照，裡頭的雜色藏都藏不住。
“你當我是頭一天開門做生意，還是當荷香食肆的招牌是紙糊的？”
“這裡頭摻了多少次等粉，多少陳粉，你自個兒心裡沒數？”
“連點麥子該有的清香味都沒有，反倒一股子倉房的黴氣。”
老張頭被她幾句話問得臉上血色褪盡，額角的汗珠子滾了下來，再也撐不住那副笑臉，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“桂香掌櫃，我的好掌櫃，您聽我解釋，聽我解釋……”
“實在是，實在是城裡幾家大酒樓催貨催得急，上等的粉一時週轉不開，我們掌櫃的才，才想著先給您勻點過來應急……”
“應急？”
王桂香讓這話給氣笑了。
“週轉不開，就拿這種爛貨來糊弄我荷香食肆？”
“我們鋪子的湯麵，花捲，小籠包，賣的就是麵皮那點子筋道和麥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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