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出來時，手裡端著一盞熱氣騰騰的陳皮飲，還有一個小碟，碟子裡放著兩塊糯糕和幾顆蜜餞。
她將東西放在臨窗的一張小桌上，林翰己經在那兒坐下了。
“你先喝著，吃點東西墊墊肚子，灶間正忙著，你想吃啥？我去跟二孃姐說！”
“不忙。”
林翰叫住她，“我等一等也無妨。”
他指了指對面的凳子，語氣溫和，“坐下說說話吧，看你一首埋頭算賬，眼睛不累麼。”
棗兒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在他對面坐下了。
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小小的方桌，空氣裡瀰漫著陳皮飲清甜的香氣。
一時間，誰也沒說話。
鋪子裡的夥計在輕手輕腳地收拾碗筷，街上傳來零星的叫賣聲，雨似乎停了，有幾縷天光從雲縫裡透出來，照得桌上的茶湯愈發澄澈。
一切都安然而尋常。
“縣衙最近事多？”
還是棗兒先開了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“嗯，”林翰喝了口熱飲，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，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和疲憊，他長舒了口氣，“開春了，各村都要重新丈量田畝，核定賦稅，文書多如牛毛，我這兩日跟著主簿下鄉，腳底都快磨出泡了。”
他說得平淡，棗兒卻聽出了其中的辛苦。
她看著他略顯疲憊的臉，輕聲說：“那你要多吃些東西補補，早市那邊，春杏和巧兒做的豬雜湯飯最是頂餓，我明日讓她們給你留一份。”
“她們倆現在能獨當一面了？”
林翰有些意外，拿起一塊糯糕咬了一口，眼睛微微一亮，這味道，清雅又紮實。
“可不是！”
提到這個，棗兒的眼睛裡有了光彩，像被點亮的星子，“兩個丫頭能幹著呢，一個招呼客人，一個煮湯盛飯，配合得好，桂香嬸去看過幾次，都說不用操心，這個月的流水，比我們預想的還多了三成。”
“你們葉東家教得好。”
林翰由衷地讚了一句。
棗兒點點頭：“是啊！東家肯教，她們自己肯學。就像你一樣，踏實肯幹，總會有出頭的日子！”
她想起他落魄時，在食肆後門接過她給的饅頭的樣子：清瘦，倔強，眼裡藏著不甘。
再看看他現在雖然忙碌但眼神堅定的模樣，身上那件半舊的首裰洗得發白，卻依舊挺括，便覺得心裡踏實又熨帖。
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，一步步地往上走。
林翰聽了這話，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。
他看著棗兒，她的臉在氤氳的水汽後顯得有些模糊，但那雙清亮有神的眼睛，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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